脚夫和三个巴格达姑娘的故事

从前在巴格达有一个脚夫,是个光棍。 有一天,他在市场上正靠着草篮子站在那里,只见一位女郎出现在他跟前。那女郎身上裹着一件锦绣的摩苏尔披纱,披纱的边上还镶着金银线制的流苏。她掀起盖头,露出一对黑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双眼皮,身材苗条,婀娜多姿,要多美有多美。她开口甜甜地说道:“...





从前在巴格达有一个脚夫,是个光棍。



有一天,他在市场上正靠着草篮子站在那里,只见一位女郎出现在他跟前。那女郎身上裹着一件锦绣的摩苏尔披纱,披纱的边上还镶着金银线制的流苏。她掀起盖头,露出一对黑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双眼皮,身材苗条,婀娜多姿,要多美有多美。她开口甜甜地说道:“提上你的篮子,随我来吧!”

脚夫听了这话,抓起篮子就赶快跟在了她的后面,嘴里还念叨着:野这可真是个好日子!一下子就开张了!”

脚夫跟着女郎来到了一家门前。那女郎站了下来,敲了敲门。从屋里走出了一个基督教徒。她向他买了一个第纳尔的橄榄,放进了篮子里,对脚夫说:“提上,跟我走!”

脚夫心想:“这可真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就提起篮子,紧随着女郎。

那女郎又来到了一家花果店,从中买了沙姆苹果、奥斯曼榲脖、阿曼桃子、阿勒颇素馨,大马士革睡莲、尼罗河黄瓜、埃及柠檬、苏丹香橼;此外,还买了桃金娘、散沫花、雏菊、白头翁、紫罗兰、石榴花和长寿花,把它们通通放进了脚夫的篮子里,说:野带上走吧!”

于是脚夫把篮子顶在头上,随她又来到了一家肉铺。女郎对卖肉的说:野给我割十磅肉!”

卖肉的给她割好了,又用芭蕉叶包好。女郎把肉放进脚夫的篮子里,对他说:野扛包的!带上走吧!”

脚夫顶上篮子又随她走到一家干果铺子门前。她从中买了些可作零食吃的阿月浑子仁、葡萄干、扁桃仁,对脚夫说:野带上跟我走!”

脚夫顶上篮子,又跟着她走到一家糕点铺子门前。女郎买了满满一大盘子排叉、香酥饼、柠檬饼、馓子、酥条、油香等各种糕点,又放进篮子里。脚夫见状,不禁说:野你若是早告诉我要买这么多的东西,我就会赶上一头小毛驴,让它驮着多好!”

女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对他说:野快走吧!少嗦!少不了你的脚钱。”

随后,脚夫跟着她又到了香料店。她从中买了蔷薇水、花露水、莲花露、柽柳露等十种香水,买了一些糖,又买了一个香水的喷瓶,还买了乳香、沉香、龙涎香、麝香和亚历山大蜡烛,又通通放进篮子里,吩咐道:“带好篮子,跟我走!”

脚夫顶着篮子,跟着她来到了一座相当漂亮的房子跟前:房子又高又大,房前是一片宽敞的院子,两扇大门是乌木包金的。那女郎站在门口,掀起面纱,轻轻地敲了敲门。只见两扇门开了。脚夫一看,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窈窕、俊俏美丽的女郎:前额像新月一样亮洁,两眼像羚羊的大眼,眉毛像斋月的月牙儿,两腮像银莲花,小嘴像苏莱曼王的戒指,脸庞像升起的圆月,乳房好似一对石榴,小腹藏在衣服下,如同记录藏在书本里,让人捉摸不出。脚夫一见到她,魂儿就被勾去了,草篮子都差点儿从头顶摔到地上。他心中暗自念叨:野我这一辈子也没有碰见过比今天更有福气的日子了!”

看门的女郎对跑街的女郎和脚夫说:野进来吧!”

脚夫随着她俩走了进去。

他们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厅里有拱廊、亭榭,四周有石凳、壁橱、帷幕,应有尽有。大厅中央有一个很大的水池子,里面还有一只小船。厅的上方是一张镶嵌着珠宝的雪花石做的床。床上挂着一顶红缎子做的帐子,上面的纽扣都是一颗颗比榛子还大的珍珠。帐子里坐着一位亮丽、贤淑、美若天仙的女郎。那张脸长得让光辉的太阳都会黯然失色。她简直就是天上的一颗星星降到了人间,有诗为证:

她嫣然一笑,珠齿闪闪,像粒粒冰雹,似雏菊初绽,额发垂下,好似夜色一片,亮丽得会让晨光羞惭。

又如诗人说起她道:

若有人把你的体态比作柔嫩树枝,那这种比喻可真是胡言乱语院最美的树枝是在身披绿叶时,最美的你却是不着一丝,赤身裸体。

这第三位女郎从床上起身下地,走了几步,到了大厅中间她的两个姐妹身旁,说道:“你们为什么站着发呆呀?还不赶快把东西从这个可怜的脚夫头上放下来!”

于是那位跑街的女郎在前,看门的女郎在后,第三位女郎则帮助她俩把篮子从脚夫的头顶上卸了下来,把篮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把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她们给脚夫两个第纳尔,对他说:野扛包的!你可以走了。”

脚夫瞅着女郎们,看到她们那样美,脾气又那样好。他从没见过比她们还美还好的女人,可她们这里却没有男人。他又瞅见她们这里吃的、喝的、花果、香水……真是惊奇、羡慕极了。他站在那里不肯出去。

当家的女郎就问他道:野你为什么不走啊?是不是嫌脚钱给少了?”

她回头看了看她的姐妹,对她们说:“再给他一个第纳尔好了!冶脚夫赶紧说:野小姐们!我并不是嫌脚钱给得少。其实我的脚钱连两个第纳尔都不值。我只是心里总挂念着你们,心想就你们独自三个女子,没有男人,没有人给你们消愁解闷,这日子怎么过呀?你们也知道,连桌子也得有四条腿才能立得住。可你们没有这第四者。要知道女人的幸福得依靠男人才会十全十美。诗人说得好:

君不见要寻欢,缺不了四大件院铙钹、琵琶、竖琴和笛子,要想香水配齐全,四大香花不能减:

玫瑰花、桃金娘、还有茉莉和紫罗兰。

曰子要想过美满,离了四样也难办:

要有美酒和花园,还有歌咏和金钱。

“你们三个人需要第四者,那就是一个聪明能干、有头脑又能保守秘密的男人。”

她们听了他的这席话,不禁大为赞赏,对他笑着说:野上哪儿去找这样一个人呢?我们都是些姑娘家,怕的就是把秘密托付给了一个不能保密的人。我们都读过诗,诗云:

对别人一定要保守秘密,别把它交给人而被宣扬出去。

艾布·努瓦斯也有诗说得好:

谁把秘密告知了人们,就该在他的额头洛上一道痕。

脚夫听了她们的话,忙说:野以你们的生命起誓,我可是个忠实可靠有头脑的人。我读过很多经典史书,总是替人宣扬美德,掩盖丑事的。如同诗人所说:

只有每个可靠的人才会保守秘密,秘密在好人那里,不会被泄露出去。

秘密在我这里,就是在一间锁着的屋里,屋门加了封条,而且还丢了钥匙。

那些姑娘听了这几句诗和脚夫说的话,就对他说:野你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是付了一大笔钱的,你有什么可以酬谢我们的吗?你得付一笔钱,我们才能让你呆在这里。因为你不能白白地同我们坐在一起吃喝玩乐,欣赏我们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呀!冶当家的女郎说:“光爱没有钱,纯属胡扯淡!”

看门的女郎说:“你若空着手来,就请你空着手去!”

这时,跑街的那位女郎说道:野两位姐姐!咱们饶了他吧!说实在话,咱们今天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哩!若不是他,谁来陪咱们消愁解闷儿?往后不管他犯了什么过失,咱们再罚他好了!”

脚夫高兴了,说道:野说老实话,若不是从你们手里拿到的这些钱,我连一分钱都没开张呢。”女郎们对他说:“那就请坐吧!”

跑街的女郎站起身来,系上围裙,洗好杯盏,调了酒,在水池旁边把一应东西都准备齐了,又把酒端上来。她和她的两姐妹坐下来,脚夫坐在她们之间,简直以为是在做梦呢。那女郎端上酒坛子,斟了一杯,自己先喝了,接着又连喝了两杯,然后才给别的姐妹斟酒。随后,她又斟满一杯酒,递给脚夫,吟诗道:

请君且豪饮开怀,此物可祛病消灾。

脚夫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也吟诗道:

只能同可信赖的人,才能共同把酒饮。

还要他不辱没先人,有清白的出身。

因为美酒好似风一样,吹过香物则香喷喷;一旦从腐尸掠过后,则会变得臭不可闻。

接着,他又吟了两句诗:

只有高兴才饮酒,一醉更加乐悠悠。

脚夫吟过诗后,亲吻了姑娘们的手,又同她们干杯。然后,他走到女主人跟前说:野女士!我是你的奴仆,你的佣人。”

说罢,又吟了两句诗:

您的一个奴仆站在您的门旁,您的恩德感激不尽,他牢牢记在心上。

女主人说:野请喝!祝你健康、快乐!”

脚夫端起酒杯,吻着她的手,又吟诗道:

这酒像她的芳腮一样晶莹,又好似火光一般通红。

我吻了她,她笑着说:

“你怎么能把人家的脸蛋儿饮用?”

我说:野请喝下吧!这酒是我的泪、我的血、我的气息搅拌在杯中。”

女主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她又走到她的两姐妹跟前。她们同脚夫一起又是跳舞,又是歌唱,到处都是香气袅袅。脚夫同她们在一起,又是拥抱,又是接吻,这个同他说笑;那个同他拉拉扯扯;第三个则向他抛香花,洒香水。他同她们在一起,到后来都醉了。在她们醉得一塌糊涂、忘乎所以的时候,看门的女郎站了起来,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地跳进水池,在水里玩了起来。她含了口水,向脚夫喷去,又把全身上下连同两腿之间都洗了一通,然后从水里爬上来,扑到脚夫怀里,指着自己的下身问他道:野亲爱的!这叫什么呀?”

脚夫不好意思地说:“愿真主怜悯你吧!”

女郎却说:野呦,呦!你还害羞呢!”

说着,便抓住他的脖子,使劲打他。他只好说:野叫阴户。”

“还叫什么?”

“阴门。”

“还叫什么?”

“叫。冶她还是一个劲儿打他,直打得他把脖子都紧缩起来,然后他反问她道:“那还叫什么?”

她告诉他道:“叫桥上的野薄荷。”

脚夫便说:“桥上的野薄荷!感谢真主让你安然无恙。”

然后他们又你一杯我一杯地饮个不停。这时第二个女郎又站了起来,脱光了衣服,跳进水池,像第一个女郎那样洗了一通,又爬上来,一头扎进脚夫的怀里,指着自己的下身问他道:野我的宝贝儿,这叫什么?”

脚夫说:野你的。”

女郎说:“你不觉得太难听了吗?”

说罢,打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只觉得大厅里所有的东西都嗡嗡作响。脚夫忙说:野叫桥上的野薄荷。”

女郎说:野不对。”

又打了他一巴掌。他就问:野那叫什么?”

女郎说:野叫去了皮的芝麻。”

随后,第三个女郎又站了起来,脱光了衣服,跳进水池,又像前面两个女郎一样洗了一通,然后从水里爬上来,穿好衣服,躺在脚夫怀里,也指着自己的下身问他道:野这叫什么呀?”

脚夫就这么那么地回答她,可是她总是一边说“不对!”一边用巴掌扇他,到最后他只好问:“那叫什么?”

女郎答道:野叫艾布·曼苏尔旅店。”

脚夫忙说:野啊!艾布·曼苏尔旅店!感谢真主让你安然无恙!”

又过了一会儿,脚夫自己也站起身来,脱光了衣服,跳进了水池子,像女郎们一样也周身上下洗了一通,然后爬上来,把两只胳膊伸进看门女郎的怀里,两只脚放进带他来的那个女郎的怀里,然后指着自己的下身那玩意儿问:野女老板,这叫什么?”

女郎们听了他这问话都笑得前仰后合,说:野你的阳物。”

他说:“不对!”就咬了她们每人一口。她们说:野你的鸟!”

他说:“不对!”又使劲搂了她们每人一下。

那些女郎一个劲儿地说:“你的阳物!”“你的鸟!”

脚夫听了又吻,又咬,又同她们拥抱。她们则嘻嘻哈哈地同他调笑,直到最后问他:野那叫什么?”

他说:野叫吃桥上的野薄荷,嚼去了皮的芝麻,住艾布·曼苏尔旅店的调皮骡子。”

她们听了又笑得在地上直打滚儿。随后,她们又在一道吃喝玩乐起来。

就这样,直到人夜,女郎们对脚夫说:野喂!你该走了!”

脚夫却说:“凭真主起誓,现在要我从你们这里出去,那简直比要我的命还难过。咱们还是各自无拘无束地来一个通宵达旦吧!”

带他来的那位女郎说:“我拿生命担保,就让他在咱们这里睡吧!咱们还可以拿他寻开心。他是个挺有趣的浪荡鬼呢!”

她们就对脚夫说:野你在我们这里过夜,有一个条件必须遵守一就是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不能问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那样!”

脚夫满口答应:野行,行!”

她们又说:“你起来,去读读门上写的字!”

脚夫起身走到门前,只见门上用金水写着:“别问与你无关的事,免得听到令你不快的话!”

脚夫读后,说:野我向你们保证:与我无关的事我绝对不问,绝对不说!”

这时带他来的那位姑娘起身为大家准备了夜宵。他们吃罢,点起了灯烛,还燃起沉香、龙涎香,然后,又换个地方,摆上水果、美酒,边吃边喝边聊,说说笑笑地又过了一会儿工夫。

正在这时,突然,他们听到有人敲门。大家呆在原处未动,只有一个女郎走到门口,问了一番,然后回来说:野今天咱们可不用再想清净了!”

大家忙问:野那是怎么回事儿·”

她回答:野门口有三个剃光了下巴的波斯人,三个都是独眼龙,而且偏巧又都是瞎了左眼。他们都是外乡人,是从罗马的国土上来的。一个个都长着一副很可笑的样子。若是让他们进来,咱们倒可以拿他们寻寻开心。”

那女郎好言好语地同她的两姐妹商议了半天,到最后,她俩终于答应她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好了!不过得同他们讲好条件一不关他们的事,让他们别问!免得让他们听到令他们不快的话!”

那女郎高高兴兴地跑去,领回来三个独眼龙。他们的下巴颏都剃得光光的,上髭倒捻得挺体面。他们是些流浪汉。

三人进来,向大家问好致意,又为这么晚来打扰主人连声道歉。女郎们起身让他们坐下。三人看了一眼脚夫,发现他巳经醉了。再打量他一眼,还以为他同他们一样,就说:“他也像我们一样,是个流浪汉。这倒可以让我们感到亲切些!”

脚夫听了这话,站起身来,白了他们一眼,说:野少管闲事,坐下吧!你们没读读那门上写了些什么吗?”

女郎们掩口笑了起来,相互窃窃私语道:野这个脚夫再加上这些流浪汉,这会儿咱们可有乐子瞧了!”

她们为那些流浪汉摆好吃的,他们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然后,看门的女郎又给他们斟酒。他们就坐在那里边喝边聊。喝到热闹处,脚夫对流浪汉们说:野喂,弟兄们!你们可有什么故事或是什么稀奇事,讲一讲,让我们大家解解闷儿·”

这时,大概酒劲上来了,三个流浪汉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就向女郎们索要乐器玩。看门的女郎便去给他们找来一面摩苏尔鼓、一把伊拉克琵琶、一副波斯铙钹。三个流浪汉站起身来,分别拿起鼓、琵琶和铙钹演奏起来。女郎们则跟着大声唱起来。

正当他们演唱得热热闹闹的,突然又听到有人敲门。看门的女郎赶紧起身去看来者是谁。

原来那天晚上哈里发哈伦·赖施德带着宰相贾法尔和刀斧手马斯鲁出宫想察访察访、探听探听有什么新闻。这位哈里发是经常打扮成商人进行微服私访的。那天夜里,他们走在城里的大街小巷之中,正好路过那家门口,听见里面传出阵阵鼓乐、歌声。哈伦·赖施德闻声停下脚步,对贾法尔说:野我想进到这家里去,看看是谁在演奏、歌唱。”

贾法尔劝阻道:野那些人都喝醉了,我担心咱们进去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反而不美。”

哈里发说:野反正咱们一定要进去。至于怎么能进去,这就靠你想办法了。”

贾法尔只好说:“遵旨照办就是。”

说罢,他前去敲门。看门的女郎出来开了门。贾法尔便对她说:野小姐!我们是从太巴列来的商人,我们带着货要在巴格达呆十天。我们是住在客栈里的,今晚有位商人宴请我们。我们到他那里吃喝之后又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告辞出来。可是我们这些外乡人出来后,竟迷了路,找不到我们下榻的那个客栈了。因此,我们希望蒙您慷慨允许,让我们今晚在贵府借住一宿,自有重谢。”

看门的姑娘瞅了瞅他们,只见他们都是商人模样,显得很庄重,便进屋同她的两位姐妹商议。她俩对她说:“让他们进来好了!冶于是她又去为他们开了门。他们问:“我们可以蒙您允许进去吗?”

她赶紧说:野请进吧!”[next]

于是哈里发、贾法尔、马斯鲁进了屋。姑娘们见到他们忙起身为他们张罗,说道:野欢迎!欢迎客人光临!不过我们对你们要提一个条件:不关你们的事不要多问,免得听到令你们不快的话。”

三人忙说:野行,行!”

随后便坐下来边喝边聊。哈里发瞅瞅那三个流浪汉,发现他们都瞎了左眼,不由得大为诧异;又看看那三个女郎,见到她们是那样俊俏美丽,更是大为惊奇,赞叹不巳。他们天南海北地聊着。女郎们给哈里发端来了酒,哈里发忙说:“我是朝过觐的,得同他们分开来。”

看门的那位姑娘知道他不能饮酒,便去为他拿来一块绣花桌布,在上面放上一个瓷杯,倒进柽柳露,又放进一块冰,加进糖搅了搅,递给了哈里发。哈里发谢过她,心想:野这姑娘这么善解人意,我明天一定要奖赏她!”

大家都忙着吃喝聊天。当大家都喝得有些醉了的时候,女主人还为他们张罗个不停。然后她拉着跑街的那位姑娘的手,说:野妹子,起来!咱们去算咱们的账去!”

那姑娘答应她道:野好的!”

这时,看门的那位女郎把地方收拾干净:把果皮倒掉,又重新换了香,把大厅中央腾出来,擦洗干净;让流浪汉们站在大厅的一侧,排成一行;让哈里发、贾法尔、马斯鲁站在大厅的另一侧,也排成一行。女郎们又大声叫脚夫,对他说:野你不是外人,是自家人,怎么这么不长眼色?”

脚夫忙站起身来,系上围裙,问道:野要我干什么?”

看门的女郎说:野你就呆在那里好了!”

跑街的那位姑娘则站起身来,在大厅中央放了一把椅子,又打开一间密室,对脚夫说:野你来帮帮我吧!”

只见密室里有两条黑色的母狗,脖子上还套着链子。脚夫走过去,把它们牵到大厅的中央。女主人站起身来,挽起袖子,又拿起一根皮鞭,对脚夫说:野牵过一条来!”

脚夫闻声扯着链子,把一条狗牵到她跟前。那狗一边呜呜哭嚎着,一边向那位女郎点头。那女郎则用鞭子朝那条狗头上使劲抽着,抽得那狗嗷嗷直叫。女郎一直打得胳膊都酸了,才丢下鞭子。然后,她把那条狗搂到胸前,用手替它擦去眼泪,又捧着它的头亲吻着。随之,她又吩咐脚夫道:“把它送回去,把另一条狗给我牵来!”

脚夫把另一条狗牵来。她像对待前一条狗一样,先是打,然后,对它又搂又吻。

这时,哈里发如坠人云里雾中,心里实在忍不住要弄清这两条狗是怎么回事,就对贾法尔使眼色,让他去问她。贾法尔则回过头去暗示:“别做声!冶这时,女主人回头望了看门的女郎一眼,说:野去干你该干的事吧!”

看门的女郎应了一声:野是!”

女主人爬上了镶着金银的雪花石床上,对另外两个女郎说:野现在轮到你们俩了!”

看门的女郎走过去,坐在女主人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跑街的那位女郎则进了一间小屋,取出一个镶着绿色流苏缎子做的袋子,站在女主人面前,掸了掸袋子上的尘土,从中取出一把琵琶,调好弦,便边弹边吟唱起来:

把抢走的睡眠还给我的眼皮,并告诉我:我的理智如今在哪里钥当我欣喜地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就知道睡眠巳弃我的眼睑而去。

人们问我:你怎会变得如痴如迷?

我说:你何不从他的眼神中把原因寻觅。

我会为他辩解,原谅他如此害人,我要说:让他害了,也是我自讨苦吃。

我把他形象的阳光照进头脑的镜子,于是一团烈火便在我的心中燃起。

真主用生命之水造就出来的那个人啊!

他把余下的水全都从上髭流进他嘴里。

提起一个爱恋中的人,她还会有什么?

——除了抱怨、哭泣,除了欢乐、相思?

她一旦口渴,在清水中看到你的影子,什么不喝,也会止渴,好像喝了蜜。

她接着又吟唱道:

不是他的酒,而是他的目光让我陶醉,让我朦胧。

我的眼睛只有睡着时,才不会觉得他在面前晃动。

不是美酒,是他的往事让我快乐,让我动情。

不是别的,是他的美德会引起我的共鸣。

他的鬓角一扭,可以将我的意志改动。

他身上的一切会让我头脑发疯。

那看门的女郎听了这番吟唱,便不由得“啊一啊!”的吟唤起来,然后扯破了衣服昏倒在地上。她的身体裸露出来时,哈里发看到她身上竟有鞭打的伤痕,感到十分惊奇。这时,跑街的那位女郎站起身来,往看门的女郎脸上喷了口水,又拿来一件衣服给她换上。哈里发暗自对贾法尔说:“你没看见这个女人身上鞭打的伤痕吗?对这种事我可不能保持沉默。不弄清这个女人还有那两条狗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总不安宁。”

贾法尔则说:野陛下!人家不是同我们有言在先吗?不关咱们的事,咱们不能问,免得听到令咱们不快的话。”

这时,那位跑街的女郎又站起身,拿起琵琶抱在怀里,玉指轻拨,又吟唱道:

你能怎么说——如果我为爱情抱怨?

我害相思都快死了,可又怎么办?

我要派遣个使者去,转告我的现状,可哪个使者能够表达情人受的熬煎?

我独自忍耐啊,忍耐了许久,可失去情人,我还有什么留在身边?

不过是几许哀愁,几许伤感,几许伤心的泪水挂在腮边。

那不在的人啊!你离开了我的眼前,可是却又居留在我的心田。

你可还记得恋人对爱情的誓言?

她可是信守不渝——直至永远。

还是因为远离,你巳经把她忘怀?

她可是为你消瘦,憔悴不堪。

一旦末日把我俩聚集在一起,我倒是希望在真主面前细细地把账算!

那看门的女郎听到跑街的女郎吟唱的这首诗,又像刚才一样,扯破了自己的衣服,大叫一声:“真主!唱得太好了!”扑倒在地,昏了过去。跑街的女郎起身过去,朝她脸上喷了口水,又替她换了一身衣服。那女人站起身来,又在椅子上坐好,然后对那跑街的女郎说:野再唱一首吧!让我还了这笔孽债!世上也只剩下这歌声了。”

跑街的女郎又调了调琵琶弦,吟唱道:

这种疏远要到何时才完?

我的泪水巳经流干。

你故意弃我而去还要多久?

你若想让我嫉妒,早可以如愿。

若说骗人的老天对一个情人公平,那它对责难的对方却从无公平可谈。

因为害我好苦的害人精啊!

让我向谁宣泄我的春怀、我的幽怨?

我对你的情、你的爱有增无减哟,你何时才能对我许诺而不违背誓言?

穆斯林们!你们可得为一个恋人做主!

她的两眼总是不寐,总是失眠。

难道爱情的法规就该让我低三下四,别人则可以寻欢作乐而体体面面?

对你的热恋巳经让我神魂颠倒了,连对爱情的指责也变得勉为其难。

看门的女郎听到这首诗歌后,又是激动地大叫一声,扯破了衣服,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当她身上又显露出鞭打的伤痕时,几个流浪汉喃咕了起来:野早知这样,咱们真不该进这家的门,还不如照原先那样在草垛里过夜呢。在这里住宿,看着令人心碎的事不管,挺不舒服的。”

哈里发闻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问:“那为什么不管呢?”

流浪汉们说:“我们自己的事儿还顾不过来,哪有心思管这里的事?”

哈里发问道:“你们难道不是这家里的人?”

他们答道:野不是。我们猜想,这地方大概是属于你们跟前那个男人的。”

他们说着,瞥了脚夫一眼。脚夫也听到了他们的话,忙说:野凭真主起誓,我也是今天头一次见到这个地方的。早知这样,我也宁肯睡草垛,不在这里过夜了。”

他们在一起合计道:“咱们是七个男子汉,她们是三个女流,再没有旁人了。咱们就问她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们若是不肯乖乖地说清楚,咱们就来硬的,逼着她们说出来。”

大家一致赞同这个意见,只有宰相贾法尔提出异议:野我看这个做法不妥当。咱们别管她们的事了!要知道,咱们是到人家这里来做客的,得信守诺言才是。再说,今夜也没剩多大的工夫就该天亮了,到时候咱们各走各的路好了。”

贾法尔说完,又对哈里发暗使眼色:野过一会儿天就亮了。明天咱们把她们传到你面前,你再问她们一个水落石出来也不晚!冶哈里发不肯罢休,说道:野我可是耐不住了,非马上弄清她们是怎么回事不可。”

关于这三个女人的事,他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后来说:野那谁去问问她们?”

有人说:野让脚夫去问!”

三个女人见他们在那里嘁嘁喳喳,就问道:野喂!你们在那里喃咕什么事呢?”

脚夫便起身走到女主人跟前,对她说:野小姐!我想问你一下,并希望你能据实告诉我们,那两条狗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惩罚它们,然后却又哭又亲吻它们?还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的那个姐妹为什么会挨鞭打?这就是我们的问题。完了。”

女主人问大家道:“你们都赞同他这样问吗?”

除了贾法尔,大家都答应了一声:野是!”

女主人听了他们这话,就说:野客人们!凭真主起誓,你们对我们也太不客气了!我们原先就同你们讲好了:谁若是问与他无关的事,就会听到令他不快的话。我们请你们进了我们的家门,又好吃好喝地款待你们,这还不够仁至义尽吗?不过,这也不能怪罪你们,要怪罪只能怪罪把你们引进来的命运。”

说罢,她挽起了袖子,朝地上踩了三下脚,说了声:野来人哪!”

只见一间密室的门开了,从中跑出七个奴仆,手里提着出鞘的砍刀。女主人吩咐道:野把这些多嘴多舌的家伙给我一个个反剪手捆起来,再把他们相互拴在一起!”

那些奴仆依照吩咐行事,然后问道:“小姐!请您下令,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吧!”

女主人道:野且慢!稍等片刻!砍头之前,先让我问问他们的来历也不迟。”

脚夫马上哀求道:野小姐!可别因为别人的罪过杀了我呀!他们大家都有错,都有罪,只有我除外。凭着真主起誓:要不是来了这些流浪汉,咱们这一晚上过得多好呀!这帮流浪汉即使进了好端端的一座城,也会把它破坏掉的。”

然后他又吟诗道:

有能耐的人饶恕别人有多好!

特别是求饶的人无依又无靠。

凭着咱们之间的神圣友谊保证:

别由于晚来者的罪过把先来者杀掉!

听了脚夫说完这话,女主人笑了起来。她走到那伙人跟前,说:野说说你们的来历吧!你们的性命只剩下一会儿工夫了。你们若不是达官贵人,我就让你们早一点受到报应。”

哈里发赶紧对贾法尔喃咕:野该死的贾法尔!快告诉她咱们是谁,否则她真会杀了咱们的。”

贾法尔说:野那也是咱们罪有应得。”

哈里发急了:野在严肃的时候,可不该开玩笑。严肃有严肃的时候,开玩笑有开玩笑的时候。”那女人走到那些流浪汉跟前,问他们道:“你们是亲兄弟吗?”

他们异口同声地答道:野不是。凭真主起誓,我们只是些波斯的穷人。”

那女人问他们中的一个:野你生来就是一只眼吗?”

那人说:野不是!凭真主起誓,只是在我遭遇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之后,才毁掉了这只眼。这事说起来也够让人刻骨铭心、引以为戒的了。”

那女人又问了另外两个流浪汉。他们的回答同前一人相同。然后,他们三人都说:野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我们的经历和遭遇都很离奇、古怪。”

那女人看了看他们,说:野你们每一个人都讲讲自己的来历,再讲讲为什么会到我们这里来的。然后,自己摩挲摩挲脑袋走自己的路好了。”

听了这话,脚夫抢先站了出来,说道:野小姐!我是个脚夫。是这位跑街的小姐让我扛东西,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同你们怎么来怎么去的,您也都知道了。这就是我的来历。完了。”

那位女郎说:野摩挲摩挲你的脑袋,走你的吧!”

脚夫却说:“凭着真主起誓,我得听完我的这些难兄难弟们的来历才走。”

于是第一个流浪汉走上前来,对她说:

小姐!你知道,我剃光了下巴的胡子,瞎了一只眼的原因是这么回事:我的父亲原是个国王。他有个弟弟也在一座城邦里当国王。我母亲生我的那天正巧也是我堂弟出生的日子。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去,我们都长大成人了。隔上一年半载的,我会去看望一趟我的叔父,并在他那里住上几个月。

有一次,我又去看望我叔父。我堂弟对我真是盛情款待,又是宰羊又是备酒,我们对坐豪饮。等到都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时候,堂弟对我说:野堂哥!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求你帮忙,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的请求。”

我对他说:“愿意效劳!”

他让我赌咒发誓不告诉别人之后,马上起身出去。过了一会儿,领回来一个花枝招展、浑身珠光宝气的姑娘。他指着那个姑娘,望着我说:野你带上这个姑娘,先到某某坟地去。”

他对我说了一通那块坟地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直到我弄明白了,他才又说:野你把她带到那块坟地去,在那里等着我。”

因为我巳经发过誓,所以不能拒绝他的要求,只能照办。我就带着那位女郎,同她一起走进了那块坟地。等我们坐定后,我堂弟就带着一罐子水、一袋子石灰和一把镐头赶来了。他拿着镐头走到坟地中间的一座墓前就刨了开来,把刨出来的石头丢在坟地边上。然后,他又用镐头往下挖,直到露出一块有一扇小门大小的盖板,下面露出一个弯弯曲曲的阶梯。他回头向那个女郎打了个手势,对她说:野来,照你的意愿办吧!”

那女郎便顺着阶梯走下去。堂弟又回头望着我说:野堂哥!你就把好事做到底吧!等我下到那底下,你就把那个盖板放回原位,再照原样在上面盖上土。再把这口袋里的石灰与这罐子里的水和在一起,用石灰把墓上的石拱泥得同原先一样,使任何人都认不出来,不会说这座老坟最近被人掘开过。因为我要在这里面整整呆上一年哩。至于我在里面干什么,那可只有真主知道。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

然后他又说:野堂哥!愿真主保佑你不会孤寂!”

说罢,他走下阶梯。等他消失了之后,我就动手盖上盖板,照他的吩咐做了,把那座坟墓弄得同原先的一模一样。然后,我就回到了我叔父的王宫。当时我叔父正在外面打猎。

那天晚上我睡了一宿。第二天天一亮,我想起了头天夜里我同堂弟之间发生的事,深为自己同他干的这些事感到后悔,可后悔也没有用了。

后来,我就出去,到那些茔地里去找那座坟,可我认不出来了。我一直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我回到宫里,不吃不喝,心里总惦记着我的堂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我心烦意乱极了,辗转反侧,一夜都忧心忡忡的。直到天亮,我又到坟地去了,心里想着堂弟的所作所为,后悔自己不该听他的话。我把所有的坟地都找遍了,可是还是未能认出那块坟地。

我一直找了七天,还是一筹莫展。我心里越来越犯喃咕,简直都快发疯了。我实在找不到排解的方法,只好回乡看父亲去。

刚到我父王城邦的城门口,就有一伙人拥到我跟前,把我捆绑起来。我大惊失色,因为我是太子,而他们都是我们父子手下的臣仆呀!我对他们不禁越来越怕,心想院野父王出了什么事了?”我问那些捆绑我的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全都闭口不答。过了一会儿,他们中间一个原来是侍侯我的仆人才偷偷告诉我院野你父亲倒运了!官兵起来造了他的反,宰相篡位把他杀了,正让我们等在这里抓你呢。”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立时像五雷轰顶,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他们巳把我带到了那个杀死了我父王的宰相面前。[next]

说起来,这位宰相早就同我结下了仇。结仇的原因是这样的院我这个人喜欢玩弹弓。有一天,我正站在自己王宫的阳台上,见有一只鸟落在了那位宰相的阳台上,当时宰相也站在阳台上。我本想射那只鸟,不料射偏了,弹丸没射中鸟,却射瞎了宰相的眼睛。这大概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正如诗人所说院你得听天由命,甘心接受天命的裁定!

遇事勿喜亦勿悲袁因为凡事总会有变动。

又有诗人说:

我们照着我们命中注定的步子走,别人照着他们命中注定的步子行。

谁该死在一个什么地方,就不会在别的地方送命。

那个流浪汉接着说:我把那位宰相的眼睛弄瞎了,他也不敢说什么,因为当时我父亲还是城邦的国王。可这样一来,我们之间就结下了仇。因此,当我被捆绑着站在他面前时,他就下令砍我的脑袋。我就问他道院野我又没犯什么罪,凭什么杀我?”

他指了指那只瞎眼说院野还有比这更大的罪过吗?”

我争辩道院“我那是失手误伤的呀!冶他冷笑道院野如果你那是失手误伤的话,我这回可是要有意干的了!”

说完,他又吩咐手下道院野把他押过来!”

我被推到他面前。他就伸出手指捅瞎了我的左眼。从此,我就正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只有一只眼了。随后,他又把我捆着,丢进一只箱子里,吩咐刀斧手说院“把他扛到城外,抽出你的刀,把他宰了去喂野兽!”

刀斧手奉命把我扛出了城,再把我从箱子里提出来。我的手脚都被捆得死死的。刀斧手想蒙上我的双眼一刀砍了我。我哭了起来,吟了这样几句诗:

我曾把你们当盾牌将敌人抵御,不料你们竟变成了敌人的箭矢。

每逢灾难使我的右手麻痹,我曾希望能把你们当左手使。

唉,何必责备别人忘恩负义!

何不让敌人用箭把我射死!

可你们若是不能让我免上敌人的当,难道就不能保持中立,不言不语!

我还吟了这样几句诗:

有些弟兄,我曾以为他们是盾,他们是,但却属于敌人。

我曾以为他们是百发百中的箭,——他们是袁但却射向我的心。

他们说院我们的心干干净净,说得对,没有对我的忠诚;他们说院我们巳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说得对,却是让我不幸。

那个刀斧手原先本是我父王手下的行刑官,我曾对他有过恩德。他听了我吟诵的诗后,就对我说院野殿下!我是个听人家差遣的奴仆,我又能怎么办呢?”

随后,他又对我说道院野殿下!你还是逃命去吧!可别再回到这个地方来了,免得不仅你来送死,连我也得跟你一同完蛋。正如诗人所说院若是怕受欺凌,何不逃生,而让人去地空?

因为你可在别处落脚,却不会捡到第二条命。

我奇怪院天地如此广阔,人何苦在一处忍辱负重?

一个人该在什么地方死,就不会在别的地方送命。

雄狮纵使目空一切,威震八方,遇到危险也会逃走,避一避风。

我听那刀斧手这么说,不禁俯身吻他的手,表示感谢。当我相信真的得救了,就逃之夭夭了。虽然瞎了一只眼,可那比起捡一条命,对我来说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我走了一路,逃到了我叔父的城邦。进宫之后,我把父王的遭遇以及我自己怎么被弄瞎了一只眼的经过全都告诉了我叔父。他听后不禁伤心地痛哭流涕,对我说院野你这真是对我雪上加霜,让我愁上添愁啊!你堂弟巳经失踪好几天了。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告知我他的下落。”

说罢,他又伤心地哭了起来,直哭得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他对我说院野孩子!你堂弟的事巳经让我愁死了,你和你父亲遭遇的事更让我愁上加愁,倍加伤心。不过,孩子!丢了一只眼睛总比送一条命强。”

这时,我再也不能把堂弟的事瞒着他了,因为他是他生身的父亲呀!于是我就把堂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他。叔父听了我告诉他的有关他儿子的消息之后,非常高兴,就对我说:“快领我去看看那块坟地!”

我就对他说院野叔叔!凭真主起誓,我也不认得是在哪块地方了。因为在那之后,我曾去找过好多次,都没认出它在什么地方。”

此后,我同叔父一道又去了坟地。我左看右看,仔细寻找,终于认出了那座坟墓。我和叔父都喜不自禁。我们走过去,刨开泥土,揭开盖板,走了下去。我同叔父顺着阶梯走了五十磴。当我们走到阶梯最后一磴时,只见一团烟雾扑面而来,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叔父不由得说了句壮胆的话院“除了托靠伟大、崇高的真主,谁都无能为力,毫无办法!”

然后,我们又摸索着往前进。突然眼前一亮,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大厅,里面满是面粉、粮食和各种食物等。大厅中间有一张挂着帐子的床。我叔父掀起帐子往床上一看,发现他的儿子和他带来的那个女郎拥抱在一起,像被丢进了火坑里似的都变成了漆黑的焦炭。我叔父一见这副情景,不禁朝他儿子脸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院野混账东西!这仅是现世的报应,还有来世更厉害的惩罚在等着呢!”

那些女郎、哈里发、贾法尔和所有在座的人听那流浪汉继续讲道:

我叔父说罢,就用鞋底抽打着他那躺在那儿像漆黑的焦炭一样的儿子。对他的这一举动我感到莫名其妙。堂弟和那位女郎都烧成了漆黑的焦炭,这也让我感到惨不忍睹、倍加伤怀。我对叔叔说院野叔叔!看在真主的分上,你不要太想不开。堂弟遭遇的事,他和这位姑娘又是如何被烧成焦炭似的,这一切早巳让我忧心忡忡,百思不得其解。他都这样了,还不够惨的吗?你何必还要用鞋底子抽他?”

叔叔说院“侄儿!我的这个儿子从小就异常地爱恋他的妹妹。我当时就一直阻止他,不许他对妹妹过分缠绵。心想院‘他俩还小,不懂事。’可等他们大起来,两人就做出了丑事。我听说了这种丑闻,并不相信。但我还是把儿子叫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我对他说:‘你可千万当心,不能去干这种空前绝后的丑事,否则,我们就会在君主帝王间,至死都遭人耻笑而遗臭万年。你可万万不能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否则,我会恼恨你,把你杀了!’此后,我把他们兄妹俩相互隔离开来,不许往来。可是那个坏丫头也非常爱恋她这个哥哥。两个人真是鬼迷心窍,走火人魔。那个浑小子看我不许他同他妹妹来往,就暗自在地下搞了这么一个地方,又把吃的东西偷运进来。这些你也都看见了。他们又趁我出去打猎的机会,偷跑出来,躲到了这里。可是天理难容,真主降下天火把他们焚烧了,来世更重的惩罚还有他们受的呢!”

叔叔说罢,就哭了起来,我也陪着他哭。他又对我说院“你现在就代替他做我的儿子吧!”

一时间,我想起了人世沧桑真是变化无常院想起了那个宰相如何杀死了我的父亲,篡夺了他的王位,又弄瞎了我的眼睛;想起了我堂弟稀奇古怪的遭遇,我不禁又哭了起来。

此后,我们从坟中爬上来,盖好盖板,培好土,照原样修复了那座坟墓,然后回到宫中。

可是我们在宫里刚一坐下,就听到宫外战鼓咚咚、军号响彻云天,刀枪铿锵作响,人喊马嘶,一片嘈杂;只见烟尘滚滚,铺天盖地而来,惊得我们目瞪口呆,不知出了什么事。国王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人家就告诉他院野杀了你王兄篡夺了他王位的那个宰相,又集结起兵马不宣而战地来攻打这座城邦了。这里的军民抵挡不住他们,就都归顺他了。”

我心想院“我若是落到他手里,他一定会杀了我。”想到这里,不禁忧心忡忡。

我想到了父亲和叔叔的种种遭遇,不知如何是好:我若是抛头露面,城里人和我父王手下的官兵都会认出我而可能将我杀掉去邀功请赏。

我觉得只有乔装打扮才有可能死里逃生。于是我刮了胡子,换了衣服,潜逃出城,直奔这座城市而来,企望有人能引我去见信士的长官一哈里发,以便让我能对他陈述我的遭遇。于是今天晚上我就来到了这座城市。

我正站在那里惶惑,不知该到哪儿去,不料却碰见这位流浪汉也站在那儿。我向他打过招呼,就对他说院野我是个外乡人!”

他说院野我也是个外乡人。”

我们正说着话,不料又见到我们这第三个伙伴来到我们跟前,向我们问过好之后,说院野我是个外乡人。”

我们告诉他说院“我们俩也是外乡人。”

于是我们三人结伴而行。直走到天黑下来,命运便把我们引到了你们这里。

以上就是我剃掉胡子和瞎了一只眼的前因后果。

那位当家的女郎听过之后,对他说院野你摩挲摩挲自己的脑袋,走你的吧!”

这位流浪汉听了这话却对她说院“不行!我得听听别人是怎么回事才走。”

在座的人听了第一个流浪汉的经历都惊叹不巳。哈里发对贾法尔说院野凭真主起誓,我还从未听说过像这个流浪汉这样的遭遇。”

接着,第二个流浪汉走向前去,跪下磕了个头,说:小姐!我也并非生下来就是一只眼。我的遭遇也够稀奇古怪,让人刻骨铭心、引以为戒的了。

我原本出身王室,是太子,从小就习经诵典,叶古兰经》的七种读法我都会读;我博览群书,学贯古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诗文百科,无所不读;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致使我在当时出类拔萃,被认为是盖世奇才而闻名遐迩,享誉四方。

印度国王闻知我的学问之后,便遣使者携带重礼前来拜见我父王,求他允许我能前去印度讲学。我父亲欣然应允之后,还为我备下六艘大船,满载着随行的人马和礼品,前往印度。

我们飘洋过海走了整整一个月,才终于离船登陆。我们把随船带来的马匹、骆驼牵上岸,把礼品分别让十匹骆驼驮着,我和随从们则骑马而行。

我们才走了不大一会儿工夫,只见尘烟陡起,遮天蔽日,卷地而来。过了一会儿,烟尘散处,只见六十个如狼似虎的骑士迎面扑来,仔细一看,竟是一伙拦路打劫的贝杜因人。他们见我们人少,却带着十匹骆驼驮着献给印度国王的贵重礼品,于是端着矛枪逼近我们。我们打着手势告诉他们:“我们是前去拜会伟大的印度国王的使者。你们不要伤害我们!”

他们却说院“我们不在他的领土上,不受他管。”

随后,他们杀死了我的一些仆从,余下的仆从则逃之夭夭。我当时负了重伤,趁着那些贝杜因人忙于争抢我们所带的钱财、礼品之机落荒而逃。

我本来贵为太子,如今沦为贱民,竟不知投奔何处。我走啊,走啊,走到了一座山头,躲进了一个山洞,呆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出了山洞,我又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最后我总算到了一座很热闹的城市。当时寒冬巳过,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真是百花吐蕊,百鸟啼鸣,小河流水潺潺,令人赏心悦目,美不胜收。正如诗人所说院好一座安居乐业的城市!

真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好像是座五光十色的乐园,让居民们不由得暗自称奇。

我当时早巳风尘仆仆,走得筋疲力尽,显得面黄肌瘦,满脸愁容。正在我狼狈不堪、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来到了这座城市,我自然是喜出望外。

我向路旁一家裁缝店的老板打招呼,那老板就对我笑脸相迎,并问起我何以会背井离乡来到此地。我把自己的遭遇从头至尾都告诉了他。他听了之后不禁为我担起忧来,说道院野小伙子!你这些事可不能再对外人讲了。我是担心这座城邦的国王会加害于你。因为这位国王是你叔父的头号敌人,他们之间原有仇隙。”

随后,他又给我端来了饮食,并陪我吃喝。那天夜里,我们畅谈了一宿。他在自己的店铺里为我腾出一间厢房,又给我抱来了被褥、铺盖。我就在他那里住了三天。此后他问我院野你难道就不会一门能挣钱谋生的手艺吗?”

我告诉他院“我是一个读书人,能写会算。”

他说院野你的这种手艺在我们这个国家里可吃不开,因为在我们这座城邦里没有人认学问、知识,人们只认得钱。”

我无可奈何地说院“凭真主起誓,我除了刚才对你说过的那些雕虫小技之外,别的什么就一窍不通了。”

那裁缝师傅就说院“那你勒紧裤带,带着斧子、绳子到野外去打柴谋生好了,直到真主为你消灾解难的那一天为止。不过你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就会引来杀身大祸。”

他给我买了一把斧子、一根绳子,又带我去见一些樵夫,托付他们好好照顾我。我就同那些樵夫一道砍柴去了。

我每天砍好柴,捆好,顶在头上,拿到集市去卖,可以卖得半个第纳尔。其中部分钱,我得用来吃饭,余下的则攒起来。我就这样过了一年光景。

到了第二年,有一天,我又照例到野外去打柴。我深人进去,发现有一片丛林,柴火很多。我进了林子,发现有一棵很大的枯树根,我就沿着树根刨土。不料斧头竟碰上了一个铜环。我把土清了一下,看见那铜环是钉在一个木头盖上,我掀开盖板,看到下面有一个阶梯。我沿着阶梯走到头,就看见有一道门。我走进门后,就看见了一幢盖得很精致的宫室,里面坐着一位灿烂若明珠般的靓丽姑娘,让谁见了都会忘却一切烦恼和不快。

我望着那位姑娘,不禁赞美起造物主竟会创造出这样闭月羞花的美色。那姑娘见到我也不禁惊奇地问:“你是人还是鬼?”

我告诉她院野我是人。”

她又问院野是谁带你到这里来的?我在这里整整呆了二十五年,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影。”我听她说话,觉得那声音特别甜美、悦耳动听。我对她说院“小姐!是真主把我引到你的住处来的。但愿他会为我排忧解愁。”

接着,我就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向她叙述了一遍。她对我的境遇深表同情,不禁难过得哭起来,又说院野我也要对你说说我的经历。你要知道,我是印度边疆乌木岛国王的女儿。父王本来巳经把我许配给了我的堂兄。可是就在洞房花烛夜那天晚上,一个名叫杰尔杰里斯·伊本·赖吉穆斯·伊本·伊卜里斯的妖魔把我劫走了。他带着我飞到了这个地方,又搬来了我所需要的一切吃喝穿戴的东西。每隔十天他来一次,在这里住一夜。他还同我约定,不管白天黑夜,凡是我有什么事要找他,只要用手摸一下写在这圆顶屋上的这副对联,手一抬起来,就会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从他上次来这里到今天巳有四天了,还有六天他就会再来。你是否能在我这里住五天,然后在他来的前一天再离开?”

我说院野行啊!”

她见我答应她的要求之后很高兴,就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领着我穿过一道拱门,走进一间典雅别致的浴室。我一看是浴室,就脱光了衣服,她也脱去了衣服,走了进来,坐在一床垫子上,并拉我同她坐在一起。她又去端来了麝香酒,让我喝,还端出了一些吃的。我们边吃边喝边聊。随后,她对我说院“你睡一觉,歇一会儿吧!我看你累了。”

我就睡了过去。啊,小姐!在这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事,我都忘记了。我只是感谢了她。醒来时,我发现她在为我按摩腿,我就为她祝福。我们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她就对我说院野凭真主起誓,我独自一个人在这地下呆了二十五年,孤孤单单的也没有一个人同我聊天,真是憋闷死了。真要感谢真主把你派来了。”

随之她又吟道:若是早知你们大驾光临,我们会一路撒满心血或瞳仁,把我们的面颊铺在路面上,让你们在我们的[next]

这时,对她的爱恋巳在我的心中扎下了根。我心中的一切烦恼和忧愁也都为之一扫。听了她吟的这几句诗,更不由得让我对她的这番情意表示非常感谢。我们又坐在一起边吃边喝边聊,直至夜幕降临,我同她又是一夜风流。我这一生从未见过像她这样贴心知己的女子。两人如鱼得水,说不尽的快活。我就对她说院“我把你从这地下带出去,让你摆脱开那个妖魔好不好?”

她哈哈一笑说院野这事谈何容易!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得过且过吧!我每十天有一天归妖魔,有九天归你。”

当时,爱情巳经使我如痴如迷,难以自持,于是我说院“我现在就要砸碎这个上面刻着符咒的圆顶屋。但愿那个妖魔能来,好让我把他杀死,因为我这个人生来就是斩妖除魔的。”

那女郎闻听这话,不禁大惊失色,吟道:自找别离的人呀,何必冲动!

须知离别好似驷马一般迅猛。

忍耐吧!时光总是翻脸无情,我听完她吟的诗,并没有在意她的话,反而向那圆顶屋狠踹了几脚。

当我使劲地踢那圆顶屋时,只觉得瞬时间天昏地黑,又是雷鸣,又是闪电,地动山摇,似乎天都要塌下来了。我的醉意早就吓得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我忙问那女郎:野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野那个妖魔来了!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能这么轻举妄动吗?这下子你可害苦我了。不过,你还是自己逃命吧!你从你来的地方爬上去!冶我吓得魂飞魄散,往外逃时竟把鞋子和斧子都忘在那儿了。我爬上两磴阶梯,回头想找鞋子和斧子,只见地面巳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从中钻出一个面目浄狞的妖魔,大喊道:野你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吵扰我?”

女郎忙道:“我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心里有点憋闷,想喝点酒解解愁,谁知头昏脑涨的,竟一头撞在圆顶屋上了。”

妖魔听了这话,不禁吼叫道:野你这个臭婊子,你撒谎!”

说罢,他在魔宫里左看右看,就看到了我的鞋子和斧头,于是追问那女郎道:野这些东西都是人才会用的,你说是什么人到你这里来过?”

女郎答道:“这鞋子和斧头都是我这会儿才看见的,也许挂在你身上带进来的吧!”

妖魔说:“你这纯粹是胡说八道!你这个臭婊子,我才不会上当呢。”

然后他剥光了她的衣服,把她的手脚绑在四根木粧上,开始折磨她,逼她供认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实在不忍听她的哭喊声,就吓得失魂落魄地从阶梯上爬了上去。待我到了地面上之后,就把盖板按照原样盖好,再培上土。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懊悔极了。我想起了那位女郎,想起她是那样美丽,她同那个该死的妖魔一道生活了二十五年,他却那样折磨她,而他之所以那样折磨她全是由于我的缘故。我想起了我的父王和他的王国,想起我如何从本来过着的美满生活,却变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竟成了一个樵夫。想到这里,不由得感慨万分,哭了起来,口中吟道:

如果世道有一天,给你带来了灾祸。

你会发现这岁月,时而顺利袁时而艰难。

然后我走到我的朋友一那位裁缝家里。我见到他时,他正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地等着我呢。一见面,他就对我说:野昨天夜里我整整一宿都在惦记着你,担心你碰上野兽或是遭遇别的不测。感谢真主,你总算平安地回来了。”

我谢谢他对我的这番深情厚谊,然后躲进屋里想着自身发生的一切,责备自己不该去踢那个圆顶屋。正在这时,我的那位裁缝朋友走了进来,对我说:野小伙子!店铺里来了一个波斯人,带着你的斧子和鞋子要找你,他曾经拿着这两样东西给那些打柴的人看,对他们说:‘这是今天一大早我听到宣礼员宣礼后去做晨礼的时候捡到的,也不知是谁丢的,请你们帮我找到失主吧!’那些打柴的人认得是你的斧子,就把他领来了。他现在正好坐在我的店铺里。你快去谢谢人家,把斧子鞋子取回来吧!”

我一听这话,不禁大惊失色,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我屋子里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从中钻出一个波斯人。我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妖魔。原来他在严刑拷问那个女郎,而她拒不吐实之后,他就拿来那把斧子和那只鞋,对她说院野我既然是魔鬼伊卜里斯的后裔杰尔杰里斯,就一定会把这斧子和鞋子的主人捉来!”

随后他就用计通过那些樵夫找到了我。

他见到我后不容分说,抓起我来就飞上了天,然后又带我落下地,在我不知不觉的当儿钻进地下,又带我在我原先曾经呆过的那间宫室里钻了出来。于是我见到了那位女郎一丝不挂地被绑在那里,遍体鳞伤、鲜血淋漓,见到此情此景,我不禁潸然泪下。那妖魔抓住她,厉声问道:“你这个臭婊子!这是不是进到这个地方的你的那个相好的?”

女郎看了看我,对他说院“我不认识这个人,我这是头一次见到他。”

妖魔又恫吓她道院野你吃了这么些苦头,还不招认?”

她理直气壮地说院“我生平从来没有见过他,真主是不允许我说谎诬陷好人的。”

妖魔听了这话之后便对她说院野既然你不认识他,就拿这把剑去砍他的脑袋。”

女郎接过剑,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泪流满面地与她眉目传情。她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也对我使眼色,意思是说院“咱们弄到这步田地全是你惹的祸。”

我则暗示她院“此刻正是求你饶恕的时候。”我的那副样子正是院我的眼睛可将我的舌头代替,向她表明我心中所藏的秘密。

我们相见时泪水潸然而下,我的眼睛会说出千言万语。

她使眼色,我懂得她的心意,我打手势,她明白我的暗示。

眉目传情解决了我们的需要,是爱情在说话,纵然我们默默无语。

那女郎明白我的意思,就丢下手中的剑说院“这个人我既不认识,人家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我怎么能忍心去砍人家的脑袋呢?这在我信仰的宗教中是不允许的呀!”

说罢,她直往后退。妖魔就说院野你不忍心去杀他,也不肯把他供认出来,这可真是物不伤其类呀!”

说罢,那妖魔又回头看了看我,说道院野喂!你这个家伙,也不认识这个女人吗?”

我忙假装糊涂院“这个女人是谁呀?我这是头一次见到她。”

妖魔就说院“那你就拿这把剑去砍她的脑袋,我就会放了你。那时候你可以走你的,我也可以证实你的确从不认识她。”

我答应了一声院“好吧!”就拿起剑,打起精神走上前去,举起了手。只见她用眼色对我说院野喂,我可没有亏待过你,你就这样报答我?”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就也用眼神告诉她院“我宁可为你牺牲自己的生命!”我们那副样子好像诗云院有多少人虽然默默无言,眼睛却将心意向情人倾诉。

人们一旦用眉目传情,那表情该是多么巧妙丰富。

这个用眼睑在写,那个则用眼珠在读。

于是我不禁热泪盈眶,丢下手中的剑,说道:野神通广大、本领高强的魔王啊!一个智力、宗教观念未必健全的女流尚且不肯砍我的脑袋,我与她素昧平生,又怎么可以去砍她的脑袋呢?我是宁死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妖魔就说:“你们两人之间还藕断丝连,温情脉脉呢!”

说罢,那妖魔竟拿起剑,一下子砍掉女郎的一只手。我眼瞅着他四剑下去,砍掉了女郎的四肢。那女郎相信自己必死无疑了,就用眼神向我表示永别了。魔鬼见到此状,对她吼道:“你还挤眉弄眼地眉目传情!”

说罢,竟一剑下去砍掉了她的头颅。然后他回头朝我瞪眼说道:“人哪,照我们的法规,妻子如果与人通奸,我们就有权杀死她。这个女人是我在她的新婚那天抢来的。她当时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除了我,她谁也不认识。我每十天中有一夜打扮成波斯人的模样,到她这里来一次。如今我发现她对我不忠,就结果了她。至于你,我还不能证实是你背着我同她胡搞。可我也不能白白放过你。因此,你可以向我提出你希望吃什么苦头吧。”

我一听高兴极了。我企望他能饶了我,就问他:野我可以向你提什么希望呢?”

他说:野你希望我把你变成什么模样呢?要么是一条狗,要么是一头驴,要么是一只猴子,随你选择。”

“凭真主起誓,你若是饶了我,真主会因为你宽恕了一个穆斯林而宽恕你。”

我在他面前苦苦地哀求,再三向他说:“我是冤枉的。”

他不耐烦地说:野你少同我嗉吧!我本来是可以杀死你的,现在却让你选择……”

我忙说:野魔王爷,饶了我,这对于你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事了,就像那个被嫉妒的人饶恕那个嫉妒人的人一样。”

妖魔就问:野那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我就对他讲起了……嫉妒者和被嫉妒者的故事

妖魔爷!相传过去在一座城市里,有两个人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其中一个嫉妒另一个,见人家好就眼红,竭力想算计人家。他无时无刻不嫉妒人家,而且嫉妒心越来越重,以至于达到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的程度。哪知那被嫉妒的人境况却越来越好,邻居越嫉妒,他的日子过得越好。被嫉妒的人听说隔壁的人嫉妒他、算计他,就搬走了,走得远远的,他说:“凭真主起誓,为了他,我可以搬到天涯海角,远离人世都行。”

他搬到另一座城市住了下来,还在那里为自己买了一块地。那块地里有一口古井,他就在井旁建起了一座小清真寺,并置办了一应所需,做了教长。他在那里潜心礼拜真主,乐善好施,四面八方的苦修者都到他那里修行,他在那座城里名声大振。后来,有关他的事也传到原先嫉妒他的那位邻居的耳朵里。那家伙听说他现在过得那么好,就同城里的一些豪绅去找他。那家伙进了小清真寺,被嫉妒的邻居对他表示热情地欢迎,并殷勤地款待了他。嫉妒者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对他说:“我有话要对你说,我就是为了这个,大老远地跑来的。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你跟我到你的小清真寺去好了。”

被嫉妒者站起身来,拉着嫉妒者的手,两人走到小清真寺的尽头。嫉妒者说院野你让那些苦修的人都进自己的屋里去吧,我要跟你说的是机密事,别人谁也不能听。”

被嫉妒者对那些苦修者说院野你们都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吧!”

人们都照他的吩咐做了。他们两人走了一会儿,等走到古井边上时,嫉妒者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被嫉妒者推进了井里。他以为对方必定淹死无疑了,就出门溜走了。

那井里住着一群精灵,有人跌进井里的时候,精灵们就用手把他托住,把他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精灵们相互问道院“你们知道这是谁吗?”

又都摇着头说不知道。”

其中有的就说了院野这就是那个受人嫉妒的人。他远离了那个嫉妒他的人,住到我们这座城里,还建起了一座小清真寺。他每天赞颂真主,诵读叶古兰经》,使我们感到特别亲切,可是那个嫉妒他的人又找来了,见到他又用计骗他,把他推进了咱们这里。有关他的消息昨天晚上就传到了这座城邦的国王那里。国王为了公主的事,正打算明天拜访他呢。”

一个精灵问道院野公主怎么了?”

那位消息灵通的精灵答道院野她疯了,他若是知道治她这种病的药方,就一定会把她治好,其实这个药方非常简单。”

有的精灵问院野那是什么一个药方呢?”

那精灵就说院“这位虔诚的教长有一只黑猫,猫尾巴尖上有一块银钱大小的白点。他若是从那上面拔出七根白毛,点着了熏一熏她,她就可以永远摆脱开病魔而立即痊愈。”

魔王爷!发生的这一切,那位受人嫉妒的教长全都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了,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亮,那些苦修者都去见那位教长。一看,他竟从那口井中出来,在他们眼中,他就变得更加了不起了。此后,那位受人嫉妒的教长捉住了那只黑猫,从它尾巴上的那个白点里拔下了七根毛,预备着。

太阳一出来,国王便带着大队人马来了,国王让随行官兵留在门口,只带着几位朝廷重臣走进屋去。受人嫉妒的教长一见国王进门,赶紧趋步迎上前去,表示欢迎,并殷勤招待。随后对国王说道院“我是否可以向主上坦诚相告您此行的目的。”

“你说吧。”

“您来看我,实际上是要向我打听公主的事。”

国王答道院“好心的教长,正是这样。”

受人嫉妒的教长说院“那您就派人把她接来好了。如果真主愿意,我想她马上就会被治好的。”国王一听这话,非常高兴,就马上派手下人把公主捆着手脚接了来。那好心的教长让公主坐下,用布单遮在她身上,然后取出毛,燃着熏她。公主脑中的病魔被驱走了,她又恢复了神智,用手捂着脸,问院野这是怎么回子事情?我是怎么到这里来?”

国王见状,喜出望外,亲吻着女儿的两眼,又吻着那位受人嫉妒的教长的两手,然后,回头望着他的大臣们,问道院野你们说,对于治好公主病的恩人该当如何?”

大臣们说院野可以娶她为妻。”

国王说院野你们说的对。”

国王就把公主嫁给了他。这样一来,受人嫉妒的人就成了国王的驸马。过了不久,宰相死了。国王又问院野我们推选谁当宰相呢?”

大家就说院野让驸马爷当吧。”

于是这位受人嫉妒的人又被推选为宰相。过了不久,国王也死了。大家商量院野我们推选谁来当国王呢?”

“宰相吧。”

这样一来,这位受人嫉妒的人又成为一呼百诺、权倾朝野的国王。

有一天,他乘车外出,文武百官、大队人马前呼后拥地保驾随行,那位嫉妒者正好路过,被嫉妒的国王在车上看见了那位嫉妒他的人,就回头对一位大臣说:野你们把那个人给我叫来,别吓着他。”

过了一会儿,大臣们把那位爱嫉妒人的人带到国王面前。国王看着这位老邻居,对随从们吩咐道:野从我的库存里取出一百两黄金给他,再给他打点二十驮货物,还要派一个人送他回乡。”

然后,国王为他送行,离他而去,对他过去对自己的伤害毫不追究。

魔王爷,你瞧瞧那位受人嫉妒的人对那个原先嫉妒他的人的宽恕:想当年那家伙如何嫉妒他,算计他,他都搬走了,那家伙还找去,以至于竟把他推下井去,想害死他,可是他对那个家伙并没有冤冤相报,而是饶了他,宽恕了他。

说罢,我就在那个妖魔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大哭起来,并吟诗道:

尊贵者的宽恕在于他虽有权力,却总任随罪犯们自己去摘苦果。

我巳经犯下了所有的罪行,你就应有种种美好的宽赦,谁若寻求高于自己人的宽恕,那就要赦免低于自己人的罪过。

那妖魔却对我说:“你少废话!死么,你倒不必担心了,至于完全饶了你,这你也不用痴心妄想,我总是要对你施行一些魔法的。”

说罢,他把我从地上抓起来,飞上空中,直飞到我看到下面的世界小得就像一只浮在水中的木盘子。然后妖魔带着我落在一座山上。他抓起一把土,对它念念有词,然后撒到我身上,说:野就脱开这副模样,变成一个猴子模样吧!”

我应声变成一只百岁老猴,当我看到自己变成这么一副丑样子,不禁为自己的遭遇大哭一场,可我对这个世界的不公只好忍耐,因为我知道一个人总不会万事如意、一帆风顺的。

我从山上走下来,发现山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我走了一个月的光景,最后走到海边。我在海岸站了一会儿。这时,我发现海中有一艘船正顺风向岸边驶来,我马上躲在海边的一块礁石后面,耐心地等到船靠了岸,就上了船。一个乘客见到了我就喊:野快把这个不吉祥的家伙轰出去!”[next]

有的说:野咱们把它杀了吧!”

我扯着船长衣服的下摆,泪流满面地哭了起来,船长心软了,说道:野各位老板,这只猴子巳经投在我门下了,我也就收留了它,它就算在我的保护之下。从今往后,谁也不许逗弄它,找它的麻烦。”

从此,船长待我特别好,他说什么我都能听懂。我在船上伺候他,他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很喜欢我此后,船一路顺风走了五十天,我们在一个大城邦停泊下来,那座城市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热闹极了。我们一到,船刚抛锚,国王手下的一些官员就朝我们走来。他们祝福商人们平安抵达,说:

“我们国王陛下祝贺你们一路顺风,并派我们来给诸位送上这卷纸轴,请诸位每人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因为我们国王原先有一位宰相是一位书法家,不幸逝世了,国王就指天誓日地一定要找一个能有一手像他那样书法的人来当宰相。”

说罢,就把那卷一丈长、一尺宽的纸轴交给了船长。船上每一个会写字的人都在上面写了一通。这时早巳经变成了猴子模样的我站起身来,一把从他们手中抢过来那卷纸,他们怕我把纸撕烂了,都厉声地呵斥我快放下,我比划着表示我会写,船长就止住他们道:“让它写好了,它若是胡画乱涂,我们就让它滚蛋,它若是写得好,我就收它当儿子。我还从没有见过比它更通人性的猴子呢。”

于是我握住笔,在墨盒里蘸了墨,用鲁卡伊体写下了这几句诗:

岁月将人们的功德记录,你的功德至今却无法写出。

愿真主保佑你多子多孙,因为你就是功德的父母。

我用雷哈尼体写道:

他有一支笔恩泽各个领域,使世上的一切人都能受益。

埃及的尼罗河比不上你恩惠,因为那恩惠遍及全国各地。

我用三一体写道:

能书会写的人都会消亡,唯有其墨宝会留在世上。

要写就要写这样的东西,来世见到也会脸上有光。

我用抄录体写道:

当我们得知行将离别一那是沧桑对我们的裁决,我们就又以笔墨代口舌,倾诉着别离的痛苦和悲切。

我用书卷体写道:

哈里发的权势绝不会千秋万代,君若否认,最早的哈里发如今何在?

劝君积德行善,如同把棵棵树栽,一旦你下台了,功德却不会下台。

我又用修订体写道:

如今你把荣华富贵的墨盒打开,请让你蘸的墨水是大方、慷慨。

要多写下善行,如果你有能耐,这样功德无量,笔也感到光彩。

写完,我把那卷纸交给那些官员,他们就将它呈交给了国王。国王仔细地端详那上面的字,结果是,国王对谁的字都没有看上眼,惟独对我的字大加赞赏。他吩咐手下的臣僚们道:野快去找到这位书法家,给他披红戴花,让他骑上高头大马,并要鼓乐喧天地把他给我请来!”

那些臣僚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国王生气了:野怎么我吩咐你们做件事情,你们却笑我。”

臣僚们忙说:野国王陛下,我们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国王陛下,你吩咐我们去请写这些字的人,可是事实上,写这些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船长养的一个猴子。”

国王问:野你们说的这话是真的吗?”

臣僚们齐声回答:“凭真主和您的恩惠起誓,是真的。”

国王听后,感到既惊诧,又兴奋,激动地说:“我要从那个船长手中买下这只猴子。”

说罢,就打发钦差牵着骡子,带上服装、乐器到船上来。行前对他们说:“你们一定要让它穿上这套衣服,骑上这头骡子,把它从船上给我接进宫来。”

于是钦差一行人就来到船上,把我从船长那里接过去,给我穿戴上那套服装,让我骑上骡子,耀武扬威地回宫去。一路上只见人们都无比惊奇,全城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好像翻了天,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来看我。当人们带我走进王宫、拜见国王时,我一见到他,就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国王让我坐下,我便跪在地上,在场的人们都为我彬彬有礼的举止大为惊奇,尤其是国王,更是惊叹不巳国王屏退左右。除了国王和我之外,只留下一个太监和一个小童在旁伺候,国王下令设宴招待我,于是人们就将各种珍馐美味摆了一桌。国王让我随意选用,我就又站起身来,向他磕了七次头,然后坐下来,陪他一道用餐。饭后,我去洗过手,拿过笔墨、纸张,就写下这几行诗:

羊肉佳肴可与金丹相比,会让百病不治自愈。

各种甜美的糕点,实在令我馋涎欲滴。

一旦甜甜的粉丝,拌上油油的蜂蜜,怎会不令我的心,向铺好的餐桌飞去。

写吧,我站起身来,坐得远远的。国王读了我写的诗大为惊奇,说道院野这可真是怪事!一个猴子居然会有这样的文才,这样的书法!凭真主起誓,这可真是旷古未闻的奇事。”

这时仆童给国王端来一瓶酒。国王喝了一杯后,又斟了一杯递给我。我叩谢之后,一饮而尽,然后提笔写道:人们用火烧我,将我审讯,却发现我对苦难最能坚忍。

因此我被人们举在了手上,而能有幸与帝王君主亲吻。

意犹未尽,我又写道:

晨曦召唤黑暗快把酒倾,它能使精明者也变懵懂。

我不知是由于晶莹透明,是酒在杯中还是杯在酒中。

国王读罢诗,不禁感慨道院野即使一个人,具有这样的文才,也一定会是当代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呀!”

随后,国王又拿出棋盘,问道院“你会下棋吗?”

我点了点头。于是我就走上前,摆好棋子,同他下了两盘,结果我都赢了,国王更为大惑不解。随后我又拿起笔墨,在棋盘上提了这几句诗:

两军对垒终日战,越战越似有仇怨。

只待天黑夜幕落,双方欢聚同铺眠。

国王读了后又惊奇又兴奋,又感到惶惑不解,就吩咐身旁的太监说院野快去请公主来,就说我叫她看看这只奇妙的猴子。”

太监去了一会儿,把公主带了进来。公主一见到我,就赶紧把脸遮起来,说院野父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怎好打发人来叫我在男人面前抛头露面呢?”

国王说院野孩子,这里除了这个小童,这个伺候你长大的太监和这只猴子外没有别人呀!”

公主说院“这个猴子是个青年王子,他的父亲是乌木群岛的国王,叫法提玛鲁斯,是魔鬼伊卜里斯的后代妖魔杰尔杰里斯施魔法让他变成这样。这个妖魔杰尔杰里斯还杀死了他的妻子一艾格纳木斯国王的公主。你所说的猴子实际上是一个通今博古的才子。”

听罢公主的话,国王大为惊奇。他瞧着我,问道院“她所说的有关你的话是真的吗?”

我点头表示院野是。”不禁伤心地哭起来。

于是国王问公主道院“你怎么会知道他是中了魔法的呢?”

公主答道:野父王,我小时候,有个神通广大的老巫婆教我学习魔法巫术,我就记住了,并能运用自如。我学会了一百七十门法术。其中最简单的一门,也可以让我把你这座城邦里的石头搬到卡夫山后面去,把这座城邦变成一片汪洋,使城中的居民变成鱼鳖虾蟹。”

国王听后,对她说道:野孩子,凭安拉的名义发誓:你一定要为我们把这位年轻人解救出来,好让我委任他为我的宰相,因为他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精明能干的人才啊!冶公主答道:“我很愿意照办不误。”

说罢,她用手拿起了一把刀子,画了一个圆圈……那位公主用手拿起一把刀子,刀上写着一些希伯来文的名字、符咒,她口中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懂她究竟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宫里和四周都变得一片漆黑,我们简直以为是天塌了呢。这时,只见那个妖魔面目浄狞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两手像木杈,两腿像桅杆,两眼瞪得像灯笼,那副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们都怕得要命。公主对他说道:野你是个讨厌的家伙!”

那妖魔变成一头狮子的模样,对她说:“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我们不是约好了互不干涉他人的事吗?你怎么背信弃义、放弃诺言呢?”

公主回答它道:野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我同你这样的家伙还会有什么信义可言!”

“那你就找死吧!”妖魔说罢就张开血盆大口,直向公主扑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公主赶忙用手拔下一根头发,口中念念有词,对它一吹,那头发竟然一下子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公主持剑去砍狮子,狮子一下被劈成两半。它的头又变成蝎子。公主则变成一条大蟒蛇,向那该死的蝎子扑去,于是双方打得难解难分。随后,那蝎子又变成一只鹫,那大蟒则变成一只兀鹰,追捕那只鹫,直追了好一会工夫。随之,那鹫又变成黑猫,公主则变成一只大灰狼,双方又在宫中厮杀了一阵子,那猫眼看自己招架不住,就又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又红又大的石榴,落在宫中的喷水池里,狼见状扑了过去,那石榴则向空中一跃,又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一粒粒石榴籽儿撒满一地。狼则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大公鸡,去啄食那些石榴籽,把它们一粒一粒儿地都啄光了。可是,也是命该如此吧,在喷水池边竟还剩下一粒儿。那公鸡又是啼叫又是拍打着翅膀,用嘴向我们示意,可是我们谁也不懂是什么意思。这时,只见它大叫一声,真是如雷贯耳,让人觉得王宫都要被震塌了。那公鸡在王宫转了一转,就看见了那颗藏在喷水池旁边的石榴籽儿,于是它猛扑过去,想把它啄食掉。不料,那颗石榴籽竟钻进水池子里,变成一条小鱼,潜人水底。公鸡立即变成一条大鱼,紧紧尾随那条小鱼。过了一阵,只听见一声巨响,吓得我们都浑身发抖。随之那个妖魔浑身是火地钻了出来,他一张嘴,喷出来的是火,两眼和鼻孔也都冒着火与烟。公主也像一团大火球似的跃出水面。两人厮拼在一起,浑身上下都是火,打得难解难分,浓烟在宫中弥漫开来,我们个个吓得要命,恨不得钻进水里,免得被火烧死、被烟呛死。国王见状不由得一个劲儿地叹息:野这真是毫无办法,只能求助伟大崇高的真主保佑我们了,我们都来自于他,也归宿于他。唉!我们就不该让公主去解救这只猴子,以至于让她为对付这个该死的妖魔吃这么大的苦头。这个妖魔可是世上所有妖魔都难以对付的呀!我们若是不碰到这只猴子就好了,让这个家伙见鬼去吧!我们本想看在真主的面子上,为他做件好事,把他从魔法中解救出来,结果自己却吃尽了苦头。”

至于我,则有口难言,什么都无法对他说。

随后,那个妖魔大吼了一声,就窜到了大厅,来到我们跟前,朝我们的脸直喷火。公主紧追在他的后面,也朝他脸上喷火,于是妖魔和公主喷出的火都会碰到我们,不过公主喷出的火不会伤着我们,妖魔喷出的火则不然,一颗火星碰到我的一只眼睛上,结果把它弄瞎了,一团火碰到国王脸上,结果烧伤了他的下半个脸:胡子烧光了、嘴巴烧焦了,下牙床的牙齿也都烧脱落了,还有一股火喷到太监的胸口,结果把他当场烧死了。当时我们都以为这下子可是必死无疑了,根本就没有抱着生还的希望。我们正在这么想着,只听见有人喊道院野真主至大!真主至大!他无往不胜,他一定会支援我们,去战胜那些不信先知穆罕默德的宗教的妖魔!”

说这话的正是公主。这时,她巳经把妖魔烧死,我们见到时,它巳经化为一堆灰烬。公主朝我们走来,说道院“给我端一碗水来!”

水端来了,她对着那碗水念念有词,说了些什么,我们也听不懂。然后,她将水洒在我身上,说院“凭真理和真主大名的权利,你恢复原形吧!”

于是我一下子又变成原先一样的人,只是瞎了一只眼,这时,公主说道院野火……火……火!啊,父王!我就要死了,因为我对斩妖除魔还没有经验。他若是个人,我早就把他杀死了,我的麻烦出在那些石榴籽儿散落一地,我把它们一粒一粒全都啄食了,惟独忘了藏有妖魔灵魂的那一粒,我若是把那一粒啄食掉,妖魔当时就会死去。可是由于天命使然,我竟对此一无所知。于是它又出来同我在天上、地下、水中展开了一场场大战,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每当他向我施展一门法术,我就向他施展一门更厉害的法术。直到最后,他竟然向我施展了火这门法术,很少有人能逃过火这门法术而得救的,幸好命运帮助我抢先一步先杀死了它,我之所以比它强,是因为我信奉伊斯兰教。可是如今我也要死了,真主会补偿你,让你后继有人……”

公主说罢,便不停地呼救,希望免遭火焚。可是只见一团黑乎乎的火焰扑到她的胸前,又烧到她的脸上。公主哭着喊道院野我证物非主,惟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

然后,我们眼看着她就在妖魔的那堆灰烬旁边被烧成一堆灰烬,我们见状都为她感到难过,我真恨不得替她去死,而不愿看到为我做了这样好事的那张美丽面孔化为灰烬。可是回天无力,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国王看到自己的女儿化作了一堆灰烬,伤心得又扯自己剩下的那几根胡须,又拍面颊,还撕破了自己的衣服。我也同他一样,两人不禁为公主之死悲伤得嚎啕大哭。国王的侍从和文武百官闻讯赶来,见到国王巳经哭得昏了过去,又见到两堆灰烬,都不禁万分惊奇,赶忙围着国王进行抢救。过了好半天,国王才苏醒过来。他把公主与那个妖魔如何斗法的经过告诉大家,人们才知道出了大事,女人和奴婢们便忍不住号哭起来,全国上下为公主追悼了七天。国王下令在公主的骨灰上面修建一座巨大的圆顶陵寝,并点上辉煌长明的灯烛,而妖魔的骨灰,则被撒在空中,随风散去,以使它遭受真主永世的诅咒。

随后,国王便大病了一场,病得简直都要死了。他整整病了一个月,才恢复了健康,胡子也长了出来。这时,他把我找去,对我说院野小伙子,你没有到我们这里之前,我们一直是太太平平地过着非常幸福安逸的生活,唉,我们当初若是没有见到你,没有见到你那副丑陋的样子该有多好!可是现在,由于你,我却弄得家破人亡。首先是我失去了我那胜似一百个男子汉的公主;再者,那场大火烧掉了我的牙,烧死了我的太监。可是这也不能怪你,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是真主对你、对我们的裁决。应当感谢真主,因为我女儿虽然牺牲了自己,总算解救了你。孩子,你离开我们这个国家吧!由于你,发生的这些事情巳经够人伤心的了,可是这一切无论是对于我们、还是对于你来说,都是命中注定的。你一路平安地走开吧!你若是回来,我再见到你,我会杀了你!”

最后,他竟朝着我大喊大叫,我赶紧跑了出来,当时我竟然不相信,自己算是逃过一命,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我心中想起了往事院我如何被打发上路,一路顺风,走了一个月,却遭遇强盗被洗劫一空。我想起了自己如何死里逃生后流落进那座城,如何遇见那位裁缝,在地下邂逅那位女郎,又如何遇到那个妖魔,它本打算杀死我,而我竟然逃出它的魔爪……这一切,从头到尾我都想起了来,我不禁赞美真主,感叹道院野虽然我丢了一只眼睛,可是却捡了一条命。”

在离开那座城邦之前,我去澡堂子洗了个澡,又刮了脸,披上了一件粗毛布的黑袍,准备去朝觐。此后,我天天哭泣,想着自己经受的种种灾难,以至于把眼睛都弄瞎。每当我想起那一切,就不禁痛哭失声地吟道:

凭真主起誓,我真感到惶惑,不知不觉间悲愁总是围着我。

我将忍受下去,直至人们知道我忍受的是多么苦的苦果,为人虔诚,能乐天知命,这种坚忍是多么好的美德![next]

你若探知我额上皱纹的秘密,它们是将我心中的忧愁叙说,我的遭遇,大山若是碰上也会塌,火若遇上会熄灭,风若是遇上会被阻遏。

谁说岁月都是甜蜜的生活,有的日子一定是苦得没法说!

此后,我走南闯北,跋山涉水,走过许多国家,到过很多城镇。我要到和平之城巴格达,希望能有机会拜见信士的长官一哈里发,向他诉说我的遭遇。于是,我今天晚上终于来到巴格达。我在街上发现这头一个兄弟正站在那里发呆,就向他打了声招呼:“你好!”同他攀谈起来,我们正在谈着,只见另一个兄弟朝我们走来,对我们说:“你们好!我是个外地人。”

我们对他说:“我们俩也是外地人,今晚才到这里来的。”

于是我们三人结伴而行,虽然相互并不了解他人的经历。是命运驱使我们走到这家门口,进屋遇见了你们大家。以上就是我剃光了胡须、瞎了一只眼的缘由。

那个当家的女郎听过这第一个流浪汉的诉说之后,对他说:“你的故事是够离奇的了,你摩挲摩挲自己的脑袋,走你的吧!”

第二个流浪汉却说:野不!我要听完我同伴的故事之后才出去。”

于是第三个流浪汉走上前来,开始讲述他的经历。

尊贵的小姐!我的经历同他们俩的经历一样,不!比他们俩的经历更加离奇古怪。这是因为他们俩的经历都是命运所致,而我之所以剃光了胡须,弄瞎了一只眼睛,全是我自找的,是我自寻烦恼、自讨苦吃的结果。

我原来也是一个王子,父王驾崩之后,我便承袭了王位。我治国公正严明,爱民如子。

我这个人生来喜欢航海旅行。我的城邦是在海上,周围是辽阔的大海,还有不少岛屿。我有五十艘商船、五十艘游艇,还有一百五十艘战舰。

我想到周围的群岛游览一番,就备好十只船,带了足够一个月的吃食,在海上航行了二十天。有一天夜里,我们遇上了飓风。大海波涛汹涌,眼前一片昏天黑地,大家都感到,这回可要葬身鱼腹了。我心里念叨着:野冒险,即使平安生还,也并不值得称赞。”

船在狂风恶浪中颠簸了整整一夜,直到拂晓时分,才算风平浪静下来,太阳也出来了,我们靠近一个岛子,泊船上岸,做饭打尖,休息了两天,然后起航。又走了二十天,只见海水起了变化,船长也感到有些不对头。我们就对了望员说院野你仔细探察一下,这海是怎么回事?”

了望员登上了桅杆,观察了一番,然后下来对船长说院“报告船长,我看到右边的水面上有一条大鱼;我再往前看,只见远处是黑乎乎的一片,却又时而显得发黑,时而显得发白了!”

船长听完了望员的报告,不禁把缠在头上的缠头巾解下来,往地上一摔,又扯着胡子,气急败坏地对大家说院“这下子咱们大家可都要完蛋了,谁也逃不出去!”

说着,他放声大哭。我们大家也都为自己快要丧生而跟着号哭。这时,我问船长院野船长,你得同我们说说,那了望员究竟看见了什么?”

船长就说院野我的主人,您知道:刮飓风的那天,我们就迷失了航向。风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才停下来,我们又住了两天,从那天晚上算起,我们足足有二十一天的时间在海中迷失了航向,又没有风把我们吹回去,使我们今天傍晚能安全脱险。到了明天,我们就会漂到一座黑石山又称磁石山那里,海浪会把我们身不由己地卷到那座山底下,船将被撞得粉碎,船上的每一颗钉子都会被它吸进去,那座山究竟含有多少磁铁?这只有真主知道,反正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船只都毁在那座山峡下。紧靠着那海边,还有一座黄铜做的圆顶大厦,由十根柱子支撑着。圆顶上有一个骑士骑在马上的铜像。那骑士手中握着一杆用铜做的矛枪,胸前挂着一块铅牌,上面刻着一些名字和符咒。国王陛下,只要这个骑士还骑在马上,那么在他下面过往的船只就会船毁人亡,船上所有的铁器都会粘到山上,除非这个骑士从那匹马上掉下来,人们才会脱险。”

说罢,船长又大哭起来,我们大家也都确信,这下子可是必死无疑了,就相互诀别,大家一宿没有睡觉。第二天一早,我们靠近了那座山,海浪将我们不由自主地向山跟前冲击,当船只到达山下时,船上的钉子和各种铁器都受到磁石的作用飞到了山上。到了傍晚,船都解体了,我们大家都落水了,围住那座山挣扎。有的淹死了,也有的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大部分人都落水淹死,幸免于难的人彼此也都失去了联系。因为风浪太大,把人们冲散了。至于我,则托靠真主保佑,总算捡了条命。大概真主是要我多受些苦难,好对我加以考验吧!我趴在一块木板上,任风浪冲到山跟前,我就上了岸,却发现了一条路,像山中凿出的阶梯似的,直通到山顶。我不由得呼唤真主的大名,感谢他的保佑。

我呼唤着真主的大名,祈求他保佑我。我沿着凹凸不平的石径攀缘而上。托真主佑护,这时风也停了,我为自己能安全抵达山顶而高兴。但是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到了山上一看,除了那座圆顶大厦之外,什么也没有。我走了进去,在里面跪拜两次,感谢真主,保佑我安然无恙。随后,我就在圆屋顶下睡着了。睡梦中只听得有人对我说院野伊本·海绥布!你睡醒之后,就朝脚下的地方挖掘,那时,你会发现一张铜弓和三支刻有符咒的铅箭。你要拿起弓箭,朝着圆顶大厦顶上的那个骑士射去,那样一来,你就可以让过往的人们从此摆脱开那种大灾大难了。你朝那个骑士一射,他就会跌落进海里,那张弓则会落在你的面前。你捡起那张弓,把它就地埋起来。你这样做之后,海水就会逐渐上涨,直涨到与那座山一样高,这时会有一叶小舟,里面有一个别的铜人一并非你射中的那个骑士一划着桨来到你的面前,你就随他乘舟而去,沿途不要念颂真主的大名。他会载上你,走上十天光景,把你送到安全的海域。到了那里,就会有人把你送回家乡了。记住!只要你不念诵真主的名字,这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我从梦中醒来后,便兴奋地爬起来,照着梦中听到的嘱咐去做:我挖掘出了弓箭,搭箭拉弓向那个骑士的铜像射去,那骑士应声落人海中,那张弓则落在我的面前。我拾起弓,把它就地埋起来。只见海水翻腾,猛涨起来,一直涨到与我站着的那座山一样高。过了一会儿,我就看见海中有一叶小舟向我划过来。我不由得赞颂真主一一切顺利,小舟划到了我跟前,我看见里面有一个铜人,胸前挂着一块刻有一些名字和符咒的铅牌。我默无一言地登上了船,那铜人载上了我,划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划了十天。我朝船外一看,就看到了有些岛屿。我想到这一下子我可是死里逃生、平安无事了,不由得欢天喜地,念诵起真主的大名,欢呼道:野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当我忘乎所以地正喊着的时候,小舟却把我抛进海里,返回去,消失了。幸好我会游泳,于是那天从早到晚我在水中游了一天,直游到腰酸背痛,筋疲力尽。我开始做垂死的挣扎,心里默念着“认主词”,心想这回可是必死无疑了。

这时,风狂浪大,海上波涛汹涌,一个浪头大得竟像城堡一样,浪头卷来,把我托起来一冲,真是命不该绝,竟把我冲到了陆地上。

我爬起来,脱下衣服拧干了,晾在地上,然后便倒头睡了起来。

第二天早晨,我起来穿好衣服,思量着我该向何处去。这时我发现了一片小树林,便走过去,沿着树林周围转了一圈儿,这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小岛之中,四周是一片汪洋大海,我不由得望洋兴叹道:“这可真是刚躲过一场灾难,却又陷人一场更大的灾难之中。”

我想着自己的境遇,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死了之。正在这时,我看到远处有一艘乘满了人的船正朝着我所在的这个岛驶来,我忙爬上一棵树,藏在枝叶间观察动静。只见船靠了岸,从船上走下十个扛着锹的奴隶,他们走到岛子的中央,便开始动手掘地。他们挖到了一块盖板,揭开盖板,打开了一道门洞。他们回到船上,朝那个洞口搬运着大饼、面粉、黄油、蜂蜜、羊肉和各种过日子所需要的家什。那些奴隶上上下下、来来往往地把那些东西全都从船上搬运到了那个地洞里。其后,他们又搬运出一些最华丽的衣服,簇拥着一位耄耋老者下了船。那老人巳是风烛残年,老朽不堪了。如同诗人所说:

岁月可真是令人敬畏,岁月有无比的威力。

原先我健步如飞,如今却行走无力。

有一个少年搀扶着老人,那少年长得非常英俊,衣着异常华丽,那副俊美的样子真是无与伦比,人见人爱。他们一直走到那块盖板跟前,走进了洞口。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那些奴隶和老人爬了出来。那个少年却没有随着他们爬出洞口,他们把那块盖板盖好,把洞口掩埋好,然后乘船走了。

待那些人走后,我便从树上爬下来,走到那个地窖跟前,耐心地用手一点点把土扒开,再搬到一边儿。扒到了最后,终于露出那块盖板。一看,原来是一块木板,有磨盘石那么大。我掀开盖板,发现下面是弯弯曲曲的石阶梯。我感到很惊奇,便沿着阶梯走下去,发现尽头是一个洁净的大厅,地上铺着地毯,墙壁上挂着丝绸帷幔,那个少年孑然一身,依着靠枕坐在一床厚垫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周围的香气芬芳扑鼻。

那少年见到我,吓得脸都白了。我向他打过招呼之后,就对他说:野不必紧张,不用担心,没有人会伤害你,我同你一样,也是一个人,是一个王子,只是命运驱使我到这里见到你,免得你孤单,这也是我的缘分。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独自一个人住在这地底下呢?”

当他确信我与他一样都是人类之后,非常高兴,脸色也恢复了原样,他拉我坐在他跟前,说:“老兄,我的来历可是够离奇的:我的父亲是一个珠宝商人,他有很大的店铺,有很多奴仆为他漂洋过海地从事贸易。他资本雄厚、生意兴隆,可就是没有孩子,有一天夜里,他梦见将有一个短命的孩子,就哭着喊着醒了过来。第二天夜里,我母亲便怀孕了,父亲记下了她怀孕的日子,到了时候,便生下了我。父亲老年得子,喜出望外,便大摆宴席,对穷苦无靠的人也都予以款待。他还请来各方会占星的,懂卜卦的和所有能掐会算的名流术士,他们看了我的生辰,替我算过命之后,都对我父亲说:‘你这个孩子十五岁的时候必有一劫,如果能躲过这一关,便可以长命百岁。他如果夭折的话,其原因就在于死亡海里有一座磁铁山,山上有一个铜人骑在铜马上的塑像,那骑士身上还挂着一块铅牌,什么时候那个铜人从铜马上摔下来,过了五十天后,你的儿子便会死,造成他死亡的凶手就是那个射倒骑士的人,他是个王子,名叫阿吉布·伊本·海绥布!’我父亲听后,虽然忧心忡忡、闷闷不乐,但还是尽心尽意地把我抚养成人。我现在巳经十五岁了。十天前,我父亲听到一个消息,说是那个铜骑士巳经掉到海里去了,射他的那个人正是叫阿吉布·伊本·海绥布的王子,我父亲怕我会遭遇不测,便把我载到这里。这便是我的来历和我孑然一身的原因。”

我听了他的故事,不由得心中诧异,心想院“射倒骑士的那个人的确是我,可是凭真主起誓,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呀!”于是我对他说院野我的朋友,你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如果真主愿意的话,你尽可以无忧无虑,不必庸人自扰,我会待在你身边,伺候你,使自己也安顿下来。待我陪你过了这些日子过后,你可以把我送到你父亲的手下人那里,让我随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乡。”

我坐下来陪他聊天,直聊到天黑,我站起身来,点了一根大蜡烛,又把油灯全点亮,然后端出饭菜,吃喝起来。饭后,吃了些甜食,我们又坐下,聊了大半夜,聊到后来,他睡着了,我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来,烧好了热水,轻轻地唤醒他,端来热水,让他洗脸。他感动地说院“大哥,你这样好心准有好报。凭真主起誓,我如果能逃过这一劫,不被那个名叫阿吉布·伊本·海绥布的人害死,我一定让父亲好好报答你!一旦我死了,我也会为你祝福的。”

我对他说院野求真主保佑,你不会有什么不测。就是死,也让我先死好了!”

我端出早饭,我们吃过之后,我又焚香,使满屋芬芳四溢。随后,我又摆好棋盘,两人下起棋来。吃过一些甜食之后,我们又一直玩到晚上。我起身点上灯,又端出些吃的,坐下来陪着他边吃边聊,直聊到后半夜,他睡着了,我给他盖好被子,自己才去睡。

就这样,白天、晚上,我都陪着他,过了好些日子。我打心眼里喜欢他,也忘了自己的烦恼,心想院野那些占卜的、算卦的,纯粹是胡说八道!凭真主起誓,我是不会伤害他的。”

我伺候他,陪他吃喝,陪他聊天,一直过了三十九天。到了第四十天那天晚上,那少年很高兴,就对我说院野大哥,感谢真主,使我能够死里逃生。这都是托你的福,都是靠你带来的福分。我祈求真主保佑你能平安回乡。不过,大哥,我想请你给我烧点热水,我想洗一个热水澡。”

我说院野我很愿意照办。”

我给他烧了很多热水,让他坐进澡盆里,帮他又洗又搓,尽心伺候他。洗完又替他换上衣裳,铺好床,那少年走过去,舒舒服服地躺下来,对我说院野大哥,你去切一个西瓜,拌上糖,拿来,咱们吃,好吗?”

我就走进储藏室,挑了一个好瓜,放在托盘里,端到他跟前,问他院“少爷,你有刀吗?”

他说院野喏!刀就在我头上的那个架子上。”

我急忙爬上去,拿起刀,握在手里,想转身下来。谁知道脚底一滑,竟猛然跌倒在那个少年的身上。也是命该如此,我手中那把锋利的刀,竟然一下子就剌进了他的心脏,他当场就死了。

他一死,我又明白是我自己杀害了他,不禁嚎啕大哭起来。我扇自己的耳光,又扯破自己的衣服,哭喊道院野我们都属于真主,并将回归到他那里。啊,穆斯林们,这个少年离那些占卜的、算命的告诉他的整四十天遇到劫难,只剩下一天一宿了。可是这样一个英俊少年竟然丧生在我手中,这还不如让我死在他的前头,不去切这个西瓜哩!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令人痛心呀!可是只有听从真主来安排了,又有什么法子呢?”

我认为是我杀死了那个少年,就沿着阶梯爬出了那个地洞,又用土把它盖好。我两眼眺望大海,就看见原先那只船又破浪向岛上驶来。我感到很不安,心想:野这会儿他们来到这里,发现那个孩子巳被杀死,就会知道是我杀害了他,他们一定会要我偿命。”

于是我爬到一棵很高的树上,躲在枝叶间观察动静。

我刚在树上躲好,就看见那些奴仆簇拥着那位老人一那个孩子的父亲走下船来。他们找到了那个地方,刨开土,掀开盖板,顺着阶梯走了下去。于是他们发现那个孩子洗过澡之后脸上很光洁,衣服也干干净净的,胸口却插着一把刀,躺倒在那里。他们见状不禁嚎啕大哭起来,一边拍着自己的面颊,一边悲叹不巳。那位老人则昏死过去好半天,那些奴仆都觉得那孩子一死,不啻要了老人的命。[next]

他们给那个孩子穿好了殓衣,又在尸体上蒙上一块绸子,就把他往船上抬。那位老人也跟着他们爬出了地洞,他看见自己儿子的尸体,不禁又跌倒在地上,悲痛地抓起土,直往头上扬,又拍自己的面颊,又扯自己的胡须。他想起自己儿子的死,更加痛哭失声,竟又昏迷了过去。有一个奴仆从地洞里出来时拿出了一些丝绸,他们就地铺起来,然后,把老人放倒,让他安静地躺在上面,奴仆们也都默无一言地坐在他跟前,我趴在他们头顶的那棵树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种悲哀、痛苦真使我感到五内俱焚。

老人一直昏迷到傍晚才苏醒过来。醒来之后,他望着儿子的尸体思前想后,想着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禁又伤心欲绝地拍自己的脸,捶自己的头,然后惨叫一声,竟气绝而亡。

奴仆们见状都哭喊着他们的主人,悲伤地抓起土,往头上扬,一边失声痛哭,一边把他抬进船里,放在他儿子尸体的旁边,然后船扬帆起航,渐渐远去,在我眼前消失。

我从树上溜下来,又下到那个地下室,见到那位少年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想着他的遭遇,触景生情,不禁吟道:

触景生情,让我好生思念,在他的故居,我不禁泪水涟涟。

我求拆散我们的真主,能开恩让他有朝一日能生还。

然后我走出那个地洞。当时正是白天,我就在岛上转悠开来;到了晚上,我又钻进那个地下室过夜我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我常常走到岛子西边的海岸去观察,发现那里的海水一天天往下退,地面则一点点露出来。过了整整一个月的光景,那边的海水竟然退干了。我喜出望外,相信这一下可以得救了。我从那里涉水而过,海水很浅,我趟了过去,登上了陆地。我发现那里是一片沙漠,一个个沙丘,骆驼走过去,细沙可以没过膝。我顿时精神十足地穿过沙漠,发现远处有火光,那火烧得很旺。我朝火光走去,希望能找到一条出路,不禁又吟诗道:

但愿世道能改弦更张,让多变的岁月带来吉祥。

但愿能够否极泰来,解决我的需求,实现我的愿望。

然后,我走到火光跟前,发现那里有一座宫殿,宫门是黄铜做的,太阳光照在上面,明晃晃地耀眼,远远看去,就像火光一·样。

见到这番景致,我非常高兴,就对着宫门席地而坐。我刚坐下,就看见十个衣冠楚楚的小伙子簇拥着一位老人迎面走来,不过那些小伙子全都瞎了左眼,他们的那副样子、他们凑巧都是独眼龙让我不由得暗自惊奇。

他们见我坐在那里,便向我打招呼,询问我的来历。我就把自己的遭遇,碰到的倒霉事儿,一五一十地给他们讲述了一遍。他们听过之后都感到很惊奇。

随后他们把我领进了宫里。我看到宫室里沿着四周摆了十张床,每张床上的被褥都是蓝颜色的。在那些床的中间还摆着一张小床,上面的铺盖也是蓝颜色的。

我们进屋之后,每个青年都上了自己的床,那位老人走到中间那张床跟前,对我说:野年轻人,你就在这座宫殿里住下吧,可是关于我们的情况,我们为什么会瞎了一只眼这件事情,你不要打听!”

然后老人端起饮食,分给每个人一份,也给了我一份儿。此后,他们坐下来又详细地打听我的经历,我也不厌其烦地讲给他们听,一直聊到下半夜。这时,小伙子们说:“老爷子!该给我们发报酬了。”

老人说:野那好吧。”

说罢,他起身走进宫中的一个套间里。过了一会,他头上顶着十个盘子走出来,每个盘子都蒙着一块蓝布。老人分给每一个小伙子一个盘子,又点燃一些蜡烛,给每一个盘子插上一支。然后再将那些盘子上的蒙布揭开,只见盘子里盛的都是些灰烬、煤粉、锅炱。于是那些青年便挽起袖子,一边放声大哭,一边用那些煤灰之类的东西往脸上涂抹,还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衣服。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并且捶胸顿足地哭喊着:野我们原先一直呆得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好奇呀!?”

他们一直这样折腾到天快亮了,老人才起身为他们烧了热水,让他们洗脸、换衣服。

看到这一切,我呆住了,稀里糊涂地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可心里总想解开这个闷葫芦。我忘记了自身的遭遇,实在无法保持沉默,就忍不住问他们道:“咱们本来呆得好好的,又累了一天,为什么要搞这一套?感谢真主,我看见你们都是理智健全的人呀,为什么要搞这些疯子才会做的动作?凭你们最宝贵的东西起誓,我一定要向你们打听清楚: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失去一只眼?又为什么要把那些黑灰往脸上抹·”

他们的眼睛都瞅着我,对我说:“小伙子,你可不要因为年轻就自以为是,犯糊涂!劝你还是不要问了。”

第二天一早,我同他们一道起来。老人又给我们端来饭菜,吃过饭后,大家坐下来,又是天南海北地闲聊,到了晚上,老人又点燃了灯烛,给我们端来了吃喝。吃喝完毕之后,大家又坐下来,接着聊天,一直聊到半夜时分,那伙年轻人又对老人说:“给我们把报酬拿来!都到睡觉的时候了。”

老人便起身,把那些盛着黑灰的盘子端进来,于是他们又像昨天晚上那样折腾一番。

就这样,我同他们呆在一起有一个月光景,每天晚上都看到他们用黑灰往脸上抹,然后再洗去,换上干净的衣服这事儿总让我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心里越来越犯喃咕,以至于到了不思茶饭的地步。于是我对他们说:“弟兄们,你们若是再不能消除我的烦恼,把你们往脸上抹黑灰的道理告诉我,我就要离开你们了。”

他们忙说院“保守我们这个秘密更为有利呀!”

关于他们的事,我不吃不喝地一直感到迷惑不解,于是又对他们说院野你们一定要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们就说院“这要说出来,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搞得你也同我们一样。”

我坚持说院野你们一定要说出来!否则就让我离开你们回乡去,免得让我总是看到你们这种怪里怪气的样子。俗话说得好:‘眼不见,心不烦。’冶于是他们无可奈何地去找来一只公羊,宰了后,剥了皮,对我说院“拿着这把刀,钻进这张羊皮里,让我们把你缝在里面,会有一只叫大鹏的鸟儿飞来,把你抓起来飞向天空,再落到一座山上。那时,你就割破羊皮,钻出来。大鹏鸟见到你,会吓跑了,而把你丢在那里不管。你往前走上半天的路程,就会发现有座奇形怪状的宫殿,你走进去,就可以达到你的目的了。当年我们都进过这座宫殿,这也是我们用灰抹脸和失去一只眼睛的原因。要讲我们的事儿,那说起来话就长了。我们每个人丢失左眼都有一番特殊的经历。”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很高兴。他们就照说的那样打点起我来。

大鹏鸟把我抓起来,落到了那座山上。我从羊皮里钻出来,走了半天,看见一个宫殿。我一看,宫中有四十个姑娘,个个长得像月亮一样美丽。她们看到了我,就异口同声地说院“欢迎,欢迎您,我们的朋友!”

然后她们让我坐在一个高台上,端出饭菜,我便与她们一起吃喝起来。席间,有五个姑娘起身,又铺上了一张席子,摆上许多鲜花、水果、干果,还准备了美酒、佳酿。我们便坐下来饮酒聊天,姑娘们弹着琵琶,唱歌跳舞,觥筹交错,不亦乐乎,致使我将世间的一切烦恼全都置于脑后。到了新年元旦她们对我说院“当初我们不认识你该有多好!如果你只是听说有关我们的事,那对你倒更好。”

说着,她们竟哭了起来。我感到莫名其妙,便问她们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她们说院“我们都是来自各国的公主。我们聚集在这里巳经好多年了。每逢新年元旦,我们都要离开这里四十天……这是我们的规矩。我们担心的是院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会违背我们对你的吩咐。喏,我们把这座宫殿的钥匙全交给你,这宫殿里有四十个宝库。你可以打开三十九扇门,可千万不能打开第四十道门,否则你就会见不到我们了。”

我就向她们保证院“我绝不打开第四十道门!”

告别之后,她们就离开了宫殿,远走高飞了,留下我独自一人呆在宫里。

到了傍晚,我打开了第一座宝库,走进去一看,发现那里简直不啻人间天堂。那里有一个园圃,里面绿树成阴,硕果累累,群鸟鸣唱,小河流水潺潺。我漫步在树丛中,闻着花儿芬芳四溢,听着鸟儿似乎在为那所向无敌的造物主唱着赞歌,鸟语花香,使我不禁心花怒放。我见到的苹果半红半黄,我又瞅着那些榲脖,闻着它们那赛过麝香、龙涎香的香气,如同诗人所说院榲梓美名天下扬,好吃堪称水果王。

味似美酒如麝香,形如圆月色金黄。

还有满树的李子,好似一颗颗璀灿的红宝石,令人赏心悦目。欣赏完了之后,我走了出来,把库房的门按照原样关好。

第二天,我又打开了一座宝库,走了进去。我发现那里有好大一片旷野,里面有高大的椰枣树,有长流不息的河水,四周开满了玫瑰花、素馨花、香薄荷、长寿花、水仙花、紫罗兰。微风吹过,处处飘香,令我心旷神怡。欣赏过后,我又把库房门照样关好。

此后,我又打开第三座宝库的门,只见里面有一个大厅,地上铺着彩色的大理石,门窗、家具、摆设都是用金子做成的,上面镶嵌着各种珍珠宝石,厅里挂着各种用檀香木、沉香木做成的鸟笼子,笼子里有各种鸟儿,如夜莺、画眉、黑鹏、黄莺、金丝雀等,在唱着悦耳动听的歌曲,令我心花怒放,诸般烦恼都随之一扫而光。

我在那里睡了一夜。次日早晨,我又打开了第四座宝库,我发现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有四十个敞着门的柜子。我走进去就看见柜子里面是各种珍贵无比的珠宝玉石,什么珍珠、红宝石、黄玉、祖母绿……真是数不胜数,看得我眼花缭乱,目瞪口呆,暗自叹道院野这些东西,我想即使在帝王们的宝库中也是没有的。”当时我真是喜不自禁,各种苦恼早巳烟消云散,心想院野我现在可是当代最富有的君主了。靠真主的恩赐,这些财产都是我的了。”

就这样,我在这些宝库之间转来转去,不知不觉过了三十九天,而在这期间,除了公主禁止我打开的那座宝库的门之外,其他所有的宝库我都巳经打开过了。可是我心里总惦记着那第四十座宝库,不能忘怀。我是鬼迷心窍了,总想打开它。

离约定的日子只有一天了,我实在耐不住,就走到那座宝库跟前,打开门,走了进去。一进去,我就闻到一股从未闻到的香味儿,异香扑鼻,浓郁得竟将我熏得昏了过去,约有一个时辰才醒过来。我鼓足勇气,振奋精神,继续往里走,只见遍地是番红花,里面还有一盏盏金制的油灯,照得四周一片灿烂辉煌。两个大香炉,炉里焚着麝香、龙涎香、沉香……香烟缕缕,香气四溢,馥郁醉人。

我还看到一匹黑马,黑得像漆黑的夜色,它面前有两个白水晶做的马槽,一个槽子里盛着剥了皮的芝麻,另一个槽子则盛麝香蔷薇水。马戴着辔头被牢牢地拴在那里,马身上还戴着金制的马鞍,我一见到那马就不禁诧异,心想院野这马一定很了不起!”

鬼使神差地我竟把那马牵了出来,并骑了上去,可那马却站在那里不动,我用脚踢它,它还是不动。于是我拿起马鞭,使劲一抽,那马立即发出雷鸣般的一声长嘶,张开双翼,驮着我,腾空飞去。它远远离开地面,在空中飞奔了一个时辰,然后落在一个屋顶上,把我摔下来,又用马尾抽打我的脸,抽瞎了我的左眼之后,便离我而去了。我从屋顶上爬下来,便又看见了那十个独眼的小伙子。他们见到我之后说院“这里不欢迎你!”

我哀求他们说院野瞧,我也成了像你们一样的人,我希望你们也能给我那种盛着黑灰的盘子,用他涂抹我的脸。请你们接纳我留在你们这里吧!”

他们说院“凭真主起誓,你不能呆在我们这里,请你从这里滚出去!”

他们撵我,我觉得简直是走投无路了,心里想着自己的种种遭遇,不禁忧心忡忡,痛哭流涕地走了出来,心想院野我本来呆在那里好好的,干吗要那么好奇呢?”

于是我剃去了胡子,四处流浪。蒙真主保佑,我总算大难不死,今晚来到巴格达,就发现这两位兄弟站在那里,惘然若有所失,我便上前打过招呼,对他们说院“我是个外地人。”

他们说院野我们俩也是外地人。”

凑巧的是我们三个流浪汉全都瞎了左眼。

我的女主人!这就是我剃光了胡子、瞎了一只眼的原因。

那位当家的女郎听了这三位流浪汉的故事,便对他说院野你摩挲摩挲自己的脑袋,走吧!”

第三个流浪汉却说院野不行!凭真主起誓,我要听了这些人的来历才走。”

那女郎回头瞧着哈里发、贾法尔和马斯鲁,对他们说:“那就对我说说你们的来历吧!”

于是贾法尔走上前去,把他进门时对看门女郎说的那段故事对这位当家的女郎又讲了一遍。女郎听了之后说:野算了,我饶了你们,你们相互照应吧!”

一行人出了门,走进一条小巷。哈里发便问那些流浪汉:“诸位,现在天还未亮,你们打算到哪里去呢?”

三个流浪汉说道:“凭真主起誓,我们也不知到哪里去。”

哈里发便对他们说:“那就到我们那里去过一夜吧!”

说罢,他又吩咐贾法尔道:野你把他们带去安顿一下,明天把他们带到我那儿看看该如何处-置。

贾法尔遵照哈里发的命令行事。哈里发则回宫去了,但因为过于兴奋,他一夜都未能睡着。第二天一早,哈里发临朝听政。待到文武百官都到齐了之后,哈里发回头望着宰相贾法尔,吩咐道:野去把那三个女郎、两条狗和三个流浪汉都带来见我!冶贾法尔遵照吩咐,起身去把那些人和狗都带到了哈里发面前。他把那三个女郎带到帷幕后面,望着她们说:“由于你们昨天晚上对我们的款待,加之你们事先并不认识我们,我们就饶恕了你们。现在我可要让你们知道我们究竟是什么人了:坐在你们面前的是阿拔斯朝的第五任哈里发哈伦·赖施德,你们一定要对他讲实话才行。”

听了贾法尔代表信士的长官讲的这番话,那位当家的女郎赶紧走上前去,对哈里发说:野信士的长官!我有一段经历,那可真够刻骨铭心、让人引以为训的。”

第一个女郎的故事

那位当家的女郎走到信士的长官一哈里发面前说:我有一段离奇的经历。这两条黑狗是我的两个姐姐,我们三个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而这两个姑娘一个身有鞭笞的痕迹,另一个是那个跑街的,则是我的干妹妹。

父亲逝世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五千第纳尔的遗产,在众姐妹中,我是最小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的两位姐姐在置办齐了嫁妆之后,就各自嫁给了一个男人。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个姐夫准备经商,就各自从他们妻子的手中要来了一千个第纳尔,带着她们出门跑买卖去了。

他们在外面呆了有四年的光景,两个姐夫把钱都折腾光了,买卖赔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撇下我的两个姐姐在异国他乡,自己则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两个姐姐回到家乡时,巳经完全是一副讨饭的乞丐模样,我见了之后不由得愣住了,根本认不出来当我终于认出我的两个姐姐之后,就问她们:“你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们就说:“好妹妹,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是真主的裁决。”[next]

我就让她们去洗澡,给她们换上新衣服。然后,对她们说:“你们是姐姐,我是妹妹,父母不在了,我就把你们当成父母一样看待。我分得的那份遗产一承蒙真主保佑一效益还不错,我的境况也挺好。我和你们还分什么彼此,你们就同我一块过好了。”

我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们,待她们真是要多好有多好。就这样,她们俩在我那里住了整整一年,各自也从我这里捞了一些钱。她们就对我说:野好妹妹,我们还是想再嫁人。没有男人,这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我就劝她们:“大姐、二姐!你们不是有过经验教训吗?你们可以看到,结婚实在没有什么好结果!因为这个世道好男人实在不多。”

可是两位姐姐不听我劝,执意要结婚。于是我只好出钱为她们置办了嫁妆,让她们再次嫁人。婚后没有过多久,她们的丈夫把她们玩弄了一番,然后,把她们的财产席卷一空,就撇下她们逃之夭夭了。

两位姐姐一无所有,简直是光着身子再来见我,并向我道歉说:野你别责怪我们吧!你虽说年龄比我们小,可是比我们有头脑。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提嫁人的事儿了!你就把我们当作你的使唤丫头,赏碗饭吃就行。”

我就对她们说:“欢迎你们,好姐姐,对于我来说,你们比什么都珍贵!”

我接纳了她们,并对她们更加尊重。我们就这样整整过了一年。后来我想到巴士拉去跑买卖,就置办了一大船货物和船上所需要的一切,然后说:“大姐、二姐!你们是愿意待在家里等我出完这躺远门回来呢,还是想和我一道出这趟远门?”

她俩忙说:“我们跟你一道走吧,因为我们离不开你呀!冶于是我就带上她俩一道上路了。行前,我把自己的钱一分为二,一半随身带走,另一半则藏在家里。心想:野天有不测风云,万一船遇上什么事,而人却能虎口余生,那我们回来,也能有些钱财救救急。”

我们乘船走上几天几夜,船迷失了航向,连船长也认不出航线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并没有觉察,船驶进的海域根本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我们又顺风走了十天,远处出现了一座城市,我问船长:“我们临近的这座城市叫什么名字?”

船长说:野凭真主起誓,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座城,平生也没有到过这片海域。不过咱们既然安然无恙地到了这里,那就只能随遇而安了。你们可以进城把货物摆出来,好卖就卖,货物出手后再收购一些当地的土特产;若是货不好卖,咱们就在这里歇息两天,再置办些吃的、喝的,继续上路走咱们的。”

船靠岸后,船长先进了城,过了一个时辰,跑回来对我们说:野你们快进城去看看,为真主对世人的惩罚感到惊骇吧!你们可千万不要惹恼了真主呀!”

我们听了船长这话,就往城里走去。我走到城门口,就见到一些人手持棍棒在守着城门,可是等我走近一看,却发现他们早巳化成了石头。我们进城之后,就发现城里所有的人都化作了黑石头,全城没有一个会喘气的活人。我们感到很惊奇,走进市场,只见一应货物和金银钱财都原封未动,这倒让我们挺高兴,心想:“这说不定倒是件好事呢!”

于是我们分散开来,在大街小巷各走各的,每个人都只顾想法发财、捞钱、捡便宜,顾不上别人了我爬上一座城堡,发现那里原本是一座法院,我又走进王宫,发现宫里所有的器皿不是金的就是银的。这时,我看见国王正坐在宝座上,周围是文武百官。国王的那身衣服华贵得令人难以想象:那是一袭金丝绣制的袍子,上面缀着的每颗珍珠都像星星一样熠熠生辉;而国王所坐的那个宝座更是镶嵌着各种珠宝玉石。国王四周还有五十名侍卫,穿着丝绸衣服,手执明晃晃的大刀站在那里。我看着那一切,不禁惊呆了。

随后,我又走进了后宫,我发现那里四周挂着锦绣的帷幕。王后正在安睡,她穿着一身用珍珠缝缀起的衣服,凤冠上也镶嵌着各种珍珠宝玉,脖子上挂着一串串项链、璎珞。她身上的一切穿戴都原封未动,完好如初,唯有她本人巳经化成了黑石头。

这时我发现有一道敞开的门,便走了进去。只见门里有一个七磴台阶的阶梯,我便顺着阶梯往上爬。于是我看到那里有一间用大理石装修的屋子,地上平铺着用金丝编织成的地毯。我还发现屋里有一张用雪花石制的镶嵌各种珠宝的床。这时,我看到有一处地方闪闪发光,走近一看,竟是一颗有鸵鸟蛋大小璀灿的宝石,放在一张小椅子上,而那张小椅子竟也像燃烧着的蜡烛似的熠熠生辉,那宝石和那小椅子亮光闪闪,映照在那张锦绣的床上,让人看了真是眼花缭乱。

我观察这一切,感到莫名惊诧。我还看到那间屋子有些点燃未熄的蜡烛,心中暗想院野肯定是有人点燃了这些蜡烛。”

随后,我又走进了别的房间。我到处查看,那里的种种情景令我惊奇,看得我如痴如迷,竟忘记了身在何处。

我陷人了沉思之中,竟不知何时夜幕巳经垂下,我本想出宫回去,却认不出哪里是门,哪里是路了。我只好回到那间点燃着蜡烛的房间。我在那张床上坐下来,读过几节叶古兰经曳之后,便扯过一床被子盖在身上,想睡了,但我却睡不着,心中总有些忐忑不安。

到了半夜,我忽然听到有人在读叶古兰经曳,声音虽然不大,但悦耳动听。我喜出望外,不禁爬起来,循着声音找去,只见有一个套间,我推开门进去,发现那是一个做礼拜的地方,屋里挂着灯,点着蜡烛,灯烛通明。地上平铺着一块拜毯,上面坐着一个长得非常英俊的青年人,正在读面前的一本《古兰经》,我见了心里不禁纳闷儿:“全城的人,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安然无恙呢?”

我走进屋去,向他打招呼,他抬头看见了我,就回应了我的招呼。我对他说道院“我要求你以你诵读的《《古兰经》起誓,照实回答我的问题。”

那青年瞧着我,笑着说院野姑娘,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会进到这里来的?我再告诉你我的经历,告诉你这座城市居民的遭遇,我又为何幸免于难的。”

于是,我就把自己的来历告诉了他,他听了也很惊奇。随后,我便问他这座城市的居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说院“先别急,听我慢慢对你说。”

说罢,他合上经书,把它放进一个缎子做的袋子里,又请我坐在他身旁,我仔细端详着他,这才发现他长得眉清目秀,雄姿英发,气宇轩昂,仪表堂堂,英俊得似一轮挂在天上的明月。

我对他真是一见钟情,又是爱慕,又是赞叹,满腔情愫,溢于言表。我对他说院野我的朋友,请回答我的问题吧!”

他说院“听你的,照办就是!你要知道,好姑娘,这座城市是先父的城邦,他就是你看见的坐在宝座上巳经化成黑石的国王。你看到的那个王后则是我的母亲,他们和城邦里的所有人都是祆教徒,不崇拜威力无比的真主,却崇拜火。他们发誓的时候也是指火、光、影、热和旋转的天体发誓。先父一直没有子嗣,到了晚年才有了我这么一个儿子。先父抚养我长大,也是我有福气:那时我们那里有一个老太太,心中暗自信仰真主和他的使者,外表则迎合我家里的人,与他们保持一致。先父看她忠厚老实,就很信任她,也十分尊重她。先父原先以为她与他信的是同一种宗教。等到我长大了,先父便把我托付给她,对她说:‘你把他领去,好好教育他,要把有关我们的宗教知识传授给他,你既要伺候他,也要好好培养他!’

“老太太把我领去之后,向我传授的却是伊斯兰教的知识:如何做小净、大净,又该如何礼拜等,还让我背诵《《古兰经》,说:‘除了至高无上的真主,你什么都不能崇拜。’当我照她的吩咐,完成了那些功课时,她便嘱咐我院‘孩子,这事你可得瞒着你父王,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会要了你的命的。,“我就把这事一直瞒着先父。过了不久,那位老太太死了。城邦的居民却变本加厉地信仰他们的那些异端邪说,在离经叛道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正在他们执迷不悟的时候,有一天,他们忽然听到有人在用一种雷鸣般远近都能听到的声音向他们大声呼喊:喂!这座城邦的居民们!你们不要再拜火了,要崇拜仁德的真主。

“听了这声音,人们不禁有些恐慌,就聚集到先父一这座城邦的国王一跟前,问他道:‘这是谁在讲话呀?我们听了都感到不安呢。’先父则对他们说:‘千万别让那些话吓唬住,不要听信那一套而吓得放弃自己的宗教信仰。’

“那些人听信了先父的这番话,继续专心地拜火,更加执迷不悟。就这样,从第一次听到警告的声音之后,过了整整一年的光景,他们又听到第二次警告,随之,又听到了第三次警告。三年中,每年一次,可是他们对这些警告充耳不闻,我行我素,依然故我。直到后来有一天天亮之后,苍天终于降下了怨怒,把他们和所有的牲畜都化成了黑石头。全城上下只有我一个人得以幸免。

“从出事那天起,我就过上了现在这种生活:礼拜、把斋、读叶古兰经曳……只是没有人和我做伴,为我消愁解闷儿,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孤独、寂寞。”

听了他这番话,我早巳倾心于他,就对他说:野这位大哥,你是否愿意同我一道去巴格达?在那里你可以结识一些学者名流,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你要知道:在你面前的这位姑娘可是一个一呼百诺的大家闺秀,手下男奴女婢成群,自己还有一艘商船。是命运驱使我们来到这座城市,使我们能了解到这些事情。我们能在这里相见,也是一种缘分。”

我待他一直很温柔,体贴人微,可谓千娇百媚,致使他最后终于接纳了我……第二天一早,我们起床后,就进国库里,专门挑拣一些值钱又便于携带的细软、财宝带走。我们走下城堡,来到街上,碰见船长和那些奴仆们正在找我。他们一见到我,特别高兴,问我为什么一夜未归。我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他们,向他们讲述了那位青年的故事,还把那座城邦为何因为遭天怒而落到这步田地的原因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们,他们听了全都咋舌称奇。

我的两位姐姐看见那位英俊的青年同我在一起,不由得妒火中烧,恼怒得竟对我心怀叵测。

随后,我们兴高采烈地上了船,由于各自都发了一笔意外之财,大家乐得简直要飞了。最让我高兴的是有那位青年陪伴着我。我们呆在那里等顺风了便扬帆起航。

归途中,两位姐姐同我坐在一起闲聊起来。她们问我:野妹子,你打算怎么对待这位漂亮的小伙子呢?”

我就坦率地说:“我想嫁给他。”

我回头望着那青年,并走到他跟前,说:野先生,我想对你说点事儿,你可不要反对,那就是到了我们那座城市一巴格达之后,我就嫁给你,让你做我的丈夫,我做你的妻室,伺候你。”

他乐滋滋地说:“我听你的就是。”

我又回头望了望我的两个姐姐,对她们说:“我有了这位可心的人,就心满意足了,所有的这些钱财全归你们俩好了。”

她们说:野那太好了。”

她们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对我怀有歹意。

我们一路顺风,船驶出那片可怕的海域,进人了安全地区。我们又走了几天,眼看就快到巴士拉了,连城墙都隐约可见了,这时,天黑了下来。可是就在当夜,趁我们睡着的时候,我的两个姐姐悄悄地把我连同床铺一起抬起来,丢进了大海,又把那个青年也照样丢进海里。那青年不会游泳,在海里淹死了。至于我,我倒是想和他死在一起,可是我命不该绝,落水的时候,真主竟让我身边漂着一块木板,我趴在上面,被海浪冲到一个海岛上,因而得救了。

我连夜在那个岛上到处走,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太阳出来了,我才发现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把海岛与大陆连在一起,最窄处只有一脚宽。于是我在太阳底下晒干了衣服,在岛上采了些野果吃,又喝了些泉水,就沿着那条小路艰难地走去。

我走呀走呀,眼看就快到城市所在的那片陆地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一条有椰枣树干粗细的大蟒左右扭曲着身子拼命向我爬来,后面有一条矛枪一样的又细又长的毒蛇,想咬死它,对它穷追不舍。那蟒爬到我跟前,又累又怕,伸出舌头,直流眼泪,我见此情景,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就捡起一块石头,直朝那毒蛇的头上砸去,那毒蛇当场就死了。那条大蟒却张开双翼,飞上天空,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见状大为惊奇。当时我也累了,便躺倒在地,睡了一会儿。

当我醒来时,发现有一个女郎正好坐在我的脚跟前,为我按摩腿,面前还蹲着两条狗,我很不好意思,就坐了起来,问她道院野妹子,你是什么人?”

她莞尔一笑,说院野大姐,你好大的忘性呀!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难道你不记得了?是你施恩,杀了我的仇人,把我救出来的。我就是你从那条毒蛇口里救出来的大蟒呀!我是一个精灵,那条毒蛇是一个妖魔,是我的仇敌。这回全依仗你,我才能死里逃生,你救了我之后,我就立刻飞到你的两个姐姐把你从上面丢下海的那条船上,我把船上所有的财物都搬回你家里去了,然后把船弄沉了。至于你的两个姐姐嘛,我把她们俩变成两条黑狗。当初你是如何对待她俩的,她俩又是如何对待你的,这一切我都了解。至于那个小伙子,可惜!他巳经淹死了。”

说罢,她施魔法,带上我和那两条黑狗飞进了城,把我们放在我家的房顶上。我下来一看,船上所有的财物都一一放在屋里,什么也没有丢失。

随后,那条蟒对我说院野凭着我们的主公苏来曼王戒指上刻的字发誓:你一定要每天各抽她们三百皮鞭,否则的话,我会找上门来,把你也变得同她俩一样!”

我只好说院“听你的,照办就是。”

信士的长官,从此后,我就天天都要那样鞭打她俩,同时又可怜她俩。

这就是我的故事,我的经历。

哈里发听了之后,感到非常惊奇。接着他问第二个女郎院野那么你呢?你身上的鞭痕是怎么来的呢?”

第二个女郎的故事

第二个女郎走到哈里发面前,说:

信士的长官,先父死的时候,留下大笔遗产。因此有一段时间,我的日子过得挺富裕。不久,我嫁给了一个当时最有名气的富家子弟,但是不幸,我同他只过了一年的夫妻生活,他就死了。依照教法的规定,我从他那里继承了八万第纳尔的遗产,从而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孀,光是一千第纳尔的衣裳,我就做了十套。

有一天,我正好坐在家里,忽然有一个丑八怪似的老太婆走了进来。她长得可真是够丑的:只见她脸上皱巴巴的,眉毛光秃秃的,两眼迎风流泪,牙齿残缺不全,还流着鼻涕,歪着脖子,弓着腰,驼着背,蓬头垢面的,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正如诗人所说:

老妖婆可真是诡计多端,魔鬼都要请教她如何行骗,即使有一千头骡子走散,她用蛛丝也能把它们驱赶。

那个老太婆走了进来,向我问候之后,就跪在我面前磕了一个头,对我说:“我是一个寡妇,只有一个女儿。今天是我陪送她出嫁的日子,可我不是本地人,在这城里谁都不认识。为这事,我们母女俩伤心苦恼极了,我到你这里来是要求你行行好,出席我女儿的婚礼。城里的那些太太们要是听说您去了,她们也都会去的。这样一来,您就会让我那个无依无靠的女儿转忧为喜了。”

说罢,她哭哭啼啼地亲吻我的脚,并吟道:

您若是屈驾到来,将是我们的光彩,您若是不能出席,无人可将您取代。[next]

听了她的话,我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就说:野行!我答应你就是。”

我又对她说:“看在崇高的真主的面子上,我也陪送她点什么吧,就把我的衣裳、首饰送给她好了。”

老太婆喜不自胜,低下头来,又亲吻我的脚,说:野真主会报答您的好处,您让我快活,真主也会让您快活的。不过,太太,这事您也不必太麻烦,收拾好了,等开晚宴的时候我来接您。”

说罢,又吻了我的手,走了。

老太婆走后,我收拾打扮了一下,她就来了,说:野太太,这城里的太太小姐们都到了。我告诉她们您要参加婚礼,她们都很高兴,全都盼着您大驾光临呢。”

我带上女仆就随老太婆出了门。我们走到一个小胡同,胡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还洒了花露水,微风吹过,香气扑鼻。我们来到一家门口,那门楼好气派,上面是一个大理石的圆形建筑,门里是一个高耸云天的宫殿,大门上写着:

本房专为喜庆盖,终生幸福乐开怀,院中喷泉喷出水,洗却忧愁和不快,一年四季香满园,争奇斗艳百花开。

我们到了那家门口,老太婆敲开门后,我们便走了进去,只见一条长廊铺着地毯,一路看去,处处张灯结彩,珠光宝气,一片灿烂辉煌,我们沿着长廊走进一间无比富丽堂皇的大厅:丝绸铺地,空中是点燃的吊灯,两旁是点亮的蜡烛。厅中有一张雪花石做的镶嵌着各种珠宝玉石的床,床上挂着一顶锦制的帐子,忽见从帐子后面闪现出一个闭月羞花的美貌少女。她见到我,忙说:野欢迎,欢迎,万分欢迎尊贵的姐姐。”

接着,她吟诵了这样几句诗:

这院墙如果知道,是谁的大驾光临,它一定会欢天喜地,把客人的脚印亲吻。

那情形好像是要捧出它的一颗红心院欢迎,欢迎你们!

欢迎尊贵的嘉宾!

那少女坐下来,对我说:野大姐,我有个哥哥,在一次婚礼上见过您,他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比我还漂亮。他对你是一见钟情,因为您才貌出众,又美丽又贤惠。他听说您是一个一呼百诺的大家闺秀,其实他也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名门子弟,可谓门当户对。他想同您结为伉俪,于是就给了这个老太婆一些钱,让她把您请来。她就玩了这么一个小花招,让我先与您会见。我哥哥是想按照真主和穆圣订下的规矩,对您明媒正娶,合情合理又合法,没有什么丢人现眼的。”

听了那少女这番话,想想自己巳经进人了人家的深宅内室,就顺水推舟地说:野就听你的吧!”

那少女听了我这句话,高兴极了,拍了拍手,打开了一道门,于是从门中走出一个小伙子,他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眉清目秀,英俊潇洒,真是让人一见就心荡神迷,如同诗人所说:

他那英俊的脸,如同月挂中天,洋溢着幸福,好似珠光闪闪。

更有诗云:

他筒直就是美的化身,真主竟能够创造这么美的人!

世人会被他的美迷住,他可真是俊秀绝伦浴美在他的脸上写着:

我作证院唯有他才叫英俊!

我对那青年不禁一见倾心,爱上了他。他走过来,坐了下来。这时只见一个法官带着四个证人走了进来,他们向我们问候过之后,就坐下来,为我与那青年写下婚约,然后便走了。那青年回头深情地望着我说:“这真是个喜庆的夜晚!冶继而又说:“夫人,我要向你提一个条件。”

我说:野先生,有什么条件,你说吧。”

他起身递给我一本《《古兰经》,说:野你要发誓:不能再看上别人,而对我变心。”

我就依他发了誓。他非常高兴,拥抱着我,我也全身心地爱着他。佣人们端上饭菜,我们吃饱喝足了之后,便同床共枕,相拥一夜,直到天明。

我们就这样欢欢乐乐,甜甜蜜蜜地过了一个月。

蜜月之后,有一天,我请他允许我上街去买些衣料什么的,他答应了。我穿戴好之后,便带上那个老太婆一道去了市场,我们来到一家那个老太婆认识的年轻商人开的铺子。她便对我说:野这是个精明的小伙子,父亲死后给他留下了很多的钱财,他这个店铺买卖又大,货又齐全,要什么有什么,全市场谁家的货也比不上他家的好。”

然后,她又对那个小老板说:野快把你这里的衣料拿出来给我们太太看看。”

小老板连忙说:野是!是!听您的吩咐就是。”

老太婆唠唠叨叨不住地夸奖那个小老板,我忍不住对她说:野咱们到这里来是要买咱们需要的东西,然后回家。你何必要唠唠叨叨地夸他呢?”

小老板拿出我们要的货,我们选好了之后,掏出钱要付给他,他却不肯收,说:“这些就算我今天招待你们的好了。”

我听了之后,便对老太婆说:野他若是不肯收钱,那就马上把衣料退还给他!冶这时小老板却嬉皮笑脸地说:野凭真主起誓,我什么也不要你的,只要你肯让我吻一下,这一切都白送给你。对于我来说,我这店铺里所有的一切都抵不上在您的芳腮上深深的一吻。”

“你亲一下嘴有什么用呢?”老太婆听了小老板的话,一方面对他这么说,另一方面却又纵容我说:野孩子,这小伙子说的话,您都听到了。他要是亲您一下,您也损失不了什么,却可以把您要的货拿到手。”

我看了她一眼,对她说:野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发过誓的吗?”

老太婆不以为然地说:“您就一声不响地让他亲一口,这对您并无损害,却可以把这笔钱省下了。”

她花言巧语没完没了地向我唠叨这件事,以至于让我终于上了圈套,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件事。我紧闭了两眼,用长袍的一角遮住自己,不让别人看见,那小老板在我的长袍里把嘴贴在我的腮上。他吻我的时候,使劲咬了我一口,把我的腮帮子都咬破了。我顿时昏了过去,那老太婆就势把我抱在她怀里,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那铺子巳经关了门,小老板也巳经逃之夭夭了,我脸上还流着血。老太婆表现出一副很忧伤的样子,唉声叹气地说:“唉,这可真是真主的安排,谁也没有办法。”随之,又对我说:“咱们还是起来回家去吧,到家你就躺下装病,我给你蒙上被子,再去找药,涂在这咬伤的伤口上,用不了多久,这伤口就会好了。”

过了一会儿,我撑着,站了起来,忧心忡忡,惶恐不安一步一步地挪回到家,自己就像得了一场大病。到了晚上,丈夫一进屋就问我:野怎么了,夫人这次上街碰到什么不痛快的事了?”

我说:“没什么,只是我有点不舒服,有点头痛。”

他瞅着我,又点上蜡烛,在我面前照了照,问道:野你脸蛋上的这块伤是怎么回事?”

我支支吾吾地说:野今天白天我得到你的允许上街买布的时候,一匹驮着柴火的骆驼挤撞了我,把我的面纱划了一个大口子,把我的脸蛋儿一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一碰伤了。这城里的道路真是太窄了。”

他听了之后说:野那我明天去找总督,让他把城里那些卖柴火的全都绞死!”

我忙说:“看在真主的分上,您可不能这样做,这事儿您谁都不能怪!我是骑了一头驴,那驴绊了一下,把我摔倒在地上,正巧碰到了一根木棍上,把我的脸蛋戳破了。”

他听后又说:“那我明天去找贾法尔,把这事跟他说说,让他把城里所有的驴夫全都处死!”

我又忙说:野你怎么能由于我就去草菅人命呢?我遭遇的这些事情全是命中注定的呀!”

他说:野我非要那么办不成!”

他刨根究底,非要我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很激动,很恼火,我却支吾其词,躲躲闪闪,又出言不逊,顶撞了他。于是,信士们的长官呀!他就对我起了疑心,说:野你违背了誓约!”

接着他大吼一声,门一开,跳进七条大汉一都是黑奴。他下令叫他们把我从床上拖下来,丢在院子当中,让其中一个黑奴抓住我的肩膀,骑在我的头上,让另一个骑在我的膝盖上,按着我的两腿,第三个人则手握一把屠刀,问道:“少爷!我是不是一刀把她剁成两截,再大卸八块,我们每人扛上一块,丢进底格里斯河里,让她喂鱼去。让人们看看,这就是不守信义的报应。”

我丈夫真是恼火透顶,就吟了这样几行诗:

如果有人插足,有第三者存在,我的灵魂就会拒绝再爱,因为我的情感受到了伤害。

我会对自己说:

倒不如一死,因为如何能与情敌,共同分享自己所爱。

然后,他对那个黑奴说:野把她砍了吧,赛阿德!”

“太太,你可以念‘认主词’了,你想想还有什么要说的,就留遗嘱吧,你死到临头了!”

我就说:野好人呀!你再宽限我一会儿,好让我念‘认主词’,留下我的遗嘱。[next]

说罢,我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处境,想想自己原是养尊处优的名门闺秀,如今竟成了这么低三下四的阶下囚,忍不住泪如雨下,放声大哭起来。我丈夫横眉怒目地瞪着我,我回头望着他,吟出了这么几句诗:

是你让我登上爱情之路,而后,你却稳坐如山。

是你,使我彻夜难眠,而你,却睡得坦然。

要知道,你的地位,是在我的心与双眼之间:

心不能将你忘怀,泪水无法将我的情感隐瞒。

你曾经对我山盟海誓,要忠贞不渝,信誓旦旦。

可当你占有了我的心,却不守信义,将我背叛。

不珍惜我对你的情感,也毫不在意我对你的声声哀叹。

你这样狠心,就不怕会遭灾遇难。

凭着真主起誓,一旦我死去,请照此写在我的墓碑上面:

“这里埋葬着一个痴情的人,为情而死,死得好惨。”

但愿会有一个多情的人,明白何为痴情,何为热恋。

但愿他经过这座墓前,对墓中的死者予以垂怜。

我吟罢这几句诗,不禁痛哭流涕。那狠心的人听了我吟的诗,又见我伤心地哭泣,更加火冒三丈,也吟了几句诗:

我抛却了心爱的人并不是由于厌腻,而是她犯了罪过,导致要将她抛弃。

她要在我们的爱之间再插进另一个伴侣,而我却是一心一意,只信仰爱情的专一。

听他吟完诗,我又哭了起来,我哀求他,心想:“我就在他面前低三下四地说些软话吧,也许他能饶我一命。只要能不杀我,哪怕他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拿去,我也在所不惜。”

随后,我向他诉说自己的伤感之情。又吟了这几句诗:

你若是真的公平,就不会要我的命,但是离弃的判决,哪会有什么公正!

我本是一个小女子,真可谓弱不禁风,可你偏偏要我把爱情的重担独自承担。

我倒并不在意,自己会失去灵魂。

想不通的是,除了你,我这身体岂有他用?

我吟完诗后,不禁放声大哭。他瞅着我,又是呵斥,又是骂不绝口,随即吟道:

你无心将我照管,而忙于将别人陪伴:你对我显然疏远,咱们原先可并非这般。

你既巳忘却了旧情,我就会把你抛却在一边。

你既然对我推三阻四,我就会对你阻四推三。

你既然另有所爱,我就自会向别人求欢。

绝情的责任在你,而不应该由我承担。

他吟完诗,就对那个掌刀的黑奴大声说道:“把她劈了吧,我们留下她也没有什么用了。”

当那个黑奴举刀向我走来时,我相信自己巳经是必死无疑,早巳断绝了会活下去的念头,无奈地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真主一听天由命吧!不料,那个老太婆突然跑了进来,扑倒在我那个狠心人的脚下,吻着他的脚,苦求他道:野孩子,看在我把你抚养长大的分上,你就饶了少奶奶吧,她没有犯下什么值得你如此对待她的罪过遥你还年轻,我怕她死都不会饶恕你,要对你诅咒一辈子的。”

说着说着,老太婆竟放声大哭起来,跪在那里,死活不肯起来,一定要他饶了我遥直缠得他没有办法,最后只好说:“行,我就饶了她。可我一定要在她身上弄出一点痕迹,让它一辈子都褪不掉。”

随后,他下令那些黑奴扒下我的衣服,把我按倒在地,他找来一根榲脖棍,一下接一下地打在我脊背和两肋上,直打得我昏死过去,我当时都觉得自己非昏死在他手下不可。

打完之后,他又吩咐那些奴才,让他们找那个老太婆带路,连夜把我送回老家去。那些奴才便遵照他们主子的命令行事,当天夜里,把我往原先的家门口一丢,就回去交差去了。

直到第二天早晨,我才从昏迷中醒过来,我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用膏药敷在伤口上,又吃药调理。伤愈之后,胸口上却一直留着被鞭打过的痕迹,怎么也去不掉。这,你们也看到了。

我当时身体非常虚弱,卧床休息了四个月,身心才算复原了,在这之后,我曾到发生这一切的那座宅子去了一趟,却发现那里巳是一片废墟,整条巷子从头到尾都被破坏殆尽,我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情。

后来,我就投奔到我这位干姐姐这里,就看到她身旁有两条黑母狗。我向干姐姐问候过之后,就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全讲给她听了。她对我说:野妹子,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总算平安无事了,这就应当感谢真主。”她还吟诗道:

世道如此,不必奇怪,劝君切要安心忍耐。

一旦境况更加艰难,亦要等到否极泰来。

然后,她也对我讲述了她的经历,讲述了她与两个姐姐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她们的结局如何。从此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嘴里从不再提起婚嫁之事。后来,那位干妹子也来陪伴我们了,她负责跑街,每天上街为我们采购各种所需物品。我们就这样过着自己的日子,直到昨天晚上。

昨晚,我们这位干妹子照例上街去替我们采购,接着就发生了这一切:先是那位脚夫来了,后来又来了这三位流浪汉,再后来,就是你们装扮成商人模样来了。今天一早,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地被带到您的面前。这就是我们的经历。

哈里发听了她们的故事后,大为惊奇,就下令史官记录下来,作为史料存放在皇家档案馆里。然后,他向头一个,也就是当家的女郎说:野那个把你的两个姐姐变成狗的女精灵,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女郎答道:“信士的长官,她曾给过我一绺她的头发,并对我说‘你什么时候要叫我,就从这绺头发中拿出几根烧一下,我哪怕是在卡夫山后,也会马上赶到你面前。,”

哈里发说:“那你就把那绺头发给我拿来!冶那女郎遵命去拿了来。哈里发拿着,从中取出几根,用火一烧,随着那头发冒出一股焦味儿,宫殿都晃动起来,人们只听见一阵轰轰隆隆、吱吱嘎嘎的声音。随之那位女精灵一下子就出现了,她是个穆斯林,就向哈里发行“色兰礼”道:“愿你平安,哈里发一真主的代理人!”

“也愿你平安,愿真主怜悯你,赐你幸福!”哈里发答礼道。

那女精灵说:“您知道,这位女郎有恩于我:她救过我的命,杀死了我的仇敌。我无法报答她的这种大恩大德,当我知道她的两个姐姐对她的所作所为时,便觉得一定要替她向她的两个姐姐进行报复。我本想把这两个家伙杀死,但又担心她这个当妹妹的会于心不忍,便把这两个家伙变成两条黑狗。如今,信士们的长官,如果你要我把这两个家伙解脱出来,我就会看在您和那位女郎的分上,把她俩解脱出来,因为我也是个穆斯林呢。”

哈里发便说:野你先把她俩解脱出来吧!然后咱们再着手处理那位挨打的女郎的事。调查一下,看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如果真是像她说的那样,我一定要替她申冤报仇。”

女精灵说:野信士们的长官,喏,我先把那两个家伙解脱出来,然后还会告诉你,是谁那样对待这位女郎的:冤枉了她,还占有了她的钱财。那人其实还是你的一个最亲近的人呢!”

女精灵说罢,取出一碗水,对它念念有词,然后把水朝那两条母狗的脸上一喷,说道:野恢复你们原来的人形吧!”

那两条狗便应声变成原先两个少妇的样子。

随后,女精灵说道:“信士们的长官,打这位女郎的不是别人,正是您的太子艾敏。当初他听说了这位女郎才貌双全,就设法娶她为妻。其实也不能怨他打她,因为原先他对她有约在先,又让她起过重誓,不能有失检点,他怀疑她有脖誓言。他本来想处死她,但他敬畏真主,才把她打成了那样,并把她送回老家。”

哈里发听了女精灵这话,感到莫名惊诧,说道:“赞美崇高、伟大的真主,蒙他重恩,让我了解这位女郎受了鞭打的原委。凭真主起誓,我一定要做一件可以名垂青史的好事。”

于是他传唤了太子艾敏,让他站在自己的面前,问起有关那女子的事,太子照实说了出来。然后,哈里发又叫来法官、证人、那三个流浪汉和头一个当家的女郎及她的曾经被魔法变成狗的姐姐,把他们姐妹三人嫁给了那三个自称当过国王的流浪汉,又把他们任命为自己的侍臣,赏赐给他们所需要的一切,按时发给他们俸禄,让他们定居在巴格达城中。

哈里发又让那个受委屈挨打的女郎与太子艾敏复婚,重修了婚书,赏赐给她许多钱财,并下令为她重建一座比原先更好的宫院。

最后,哈里发自己娶了那位跑街的女郎,为她单修了一座宫院,专派一些宫女伺候她,吃穿花用皆不用她操心。

一时间,哈里发这种慷慨、宽容、大度及睿智在人间传为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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